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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刀:[转载]贡华南:累:轻与重

2018-07-08 14:42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原文地址:作者:生命太极拳 摘要:忙人秉性不足,以取物于身心为安。所取压迫、主导身心而致累。忙人在世,一方面自己找累,另一方面互相拖累、连累,其结果是人人不免乎累,人们注定受苦受累,累成为当代人普遍的命运。取物而背负物,物重而致人累。物重乃人使之重,重物轻己人故累。累由聚物于心,物重人轻而起; 不累则反之,散物而使物轻人重,物不移人,自然轻松。自重而轻人则己不累而人累,自重而轻物则人不累而物累。人累、物累则己终不免乎累,自重而重人,自重而重物,物我、人我各不相累。 关键词:累; 轻; 重 一、受累:找累与拖累 “活着真累!”这不仅是个人的叹息、一己之感受,也是这个时代忙人 共同的叹息与感受。我们可能不明白“活着真累”究竟何谓,但忙人都知道,累是所呼吸的空气,无声息地出入,随时遭遇。诚然,并非所有人每天与累为伴、以累为命 ,累者乃忙人,当忙成为人的日常生活展开方式,忙着找累,继而受累,累成为人自身的血肉与魂魄。 忙是为取物归己而忙,忙人忙一生而取物归己无已。取物归己即以物加于己,所加于己之物既需要人来看护,亦需要人去承担。取物( 事) 加于己的过程与以己加于物( 事) 的过程为一,实质为人对物的控制、征服过程 。物则以其自身之道( 重量、展开之习性等) 回应人的欲求。背负着众物而在世,背负愈多,承受愈重 。累在背负万物过程中产生,取物不已,承受愈重,累便在人身扎根、滋生,成为人的内在生命。 ------ “忙人”乃当代精神之主体,关于“忙人”的具体论述,请参见贡华南: “怕,忙人之魂”,载于《学术月刊》,2010 年11 人生与累非同一,无忧无虑的赤子不知累,无欲无求的得道者不累。无期待,不加物于己,不受束缚,故赤子不累。无欲无求的得道者不取物加身,故不累。另外,儿童之不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父母将沉重的生活压力扛在自己肩上,而舍不得连累儿童。赤子、儿童长大成人则要独立承受,虽然自己不主动找累,亦会被连累、拖累。不过,当今精明的父母为了让孩子早日适应残酷的竞争,早早将重负加于赤子。胎教、幼教……以各名目( 比如学习) 让赤子受累,游戏被褫夺,童年被褫夺。 取物加于己与取物成己不同。取物成己包括成身与成心( 性) : 取物以“为腹”是成身( 包括用药) ,物来遂去不复留; 师法色声味,性与天道相互授受以成心( 性) ,所留乃色声味之道而不构成负担或束缚。 据说生产力极大丰富的时代,人们能够各取所需,人的觉悟极高,有公心而共同占有劳动产品。生产力极大丰富意味着人类可以取万物归己,“公有”是说整个人类共同肩负着万物,在此意义上,人类所承担的并不会变少,而只能更多更累。

诚然,存在意味着承受,抟土而生者必归于大地,岁月的催逼会使人交出自己的力气,让身躯逐渐沉重,让步伐逐渐沉重,万有引力会将人的身体如期拉向大地。但对于常人来说,自身身体之重量并不会构成累的理由,累人的是不断加重的所取以及对所取不断加重的期待。不断加重的所取不仅放在肩上,而且放在心里。初涉世道,肩上或无余力,心上却劲道十足; 岁月沧桑,肩上或许仍有余力,心上早苍老弥迈,终至于,肩手空空,累仍不减。当累成为挥之不去的在世感受,累也成为人内在气质与展开方式 。 累象包含身象与心象: 身体因重压而紧张、收缩,张而不能驰,心力受逼迫,受挫压,重压笼罩,疲倦而无力应对,此累之象告知了身心无余力状态。身心无余力,所取之重物为身心定向,所取之外,难及其余。被所取压迫催逼着行事,所行出于所取者而非出于己,不仅所行之内容说如此,所行之形式亦由所取规定,进一步说,所取主导着累者之在。累者被迫跟随他者的节奏,失去自己节奏,被他者拖着走。因此,累是不能自主、失去自身 。在世之“累”表明: 自以为自由者仍被束缚,仍不自由。因此,累让他累着,对累视而不见,在而不觉,只能让我们彻底沉沦。 “累”总是“为……而累”,其实质是被束缚,被压迫,生命失去自由,累也包含着对自身及所在世界的厌烦。也是说,累是束缚,是不自在,是不自由:“为……累”,跟着……走,迎合……,被……控制,身心进入他者节奏、秩序,失去自身节奏,累表现为自我迷失。难道累者不知自身自由之丧失? 痛苦与厌烦都提示着,人们懵懵懂懂觉察到了累中自由之表现为自我迷失。难道累者不知自身自由之丧失? 痛苦与厌烦都提示着,人们懵懵懂懂觉察到了累中自由之迷失,可是人们却持续不断地找累,其原因在于: 人们并没有能力自由支配自己,跟着自己生命节奏生活。 受累有多端,无节制地使用身心,追求投入之回报。不断把自身转化为可以触及到的事物,以证明自身之多能,以证明在世之实在。透支、无力继续,惯性作用下又不能停止,不能摆脱。保持累的状态,绷紧弦,张而不驰。超出正常健康身心所能承受,触及承受底线而表现出无力、无奈、虚无等无法承受感。负荷过重、卸载无望,背上套上枷锁不得解。身心投入太多,无法及时复原,压力继续在起作用,别是心理压力持续起作用。挑战极限成为常态,紧绷而致无余地。有所不能者每每突破不能之界限,这个界限是官能的有限界限。不断触及而致官能失调。挥之不去的累沉重、压抑,以至于难以承受,可是,生理上、心理上、精神上被牢牢地缠绕、束缚、 捆绑,普遍的累表明,我们距离自由还很远。 技术发达,物质丰富,四海一家,恰恰是所谓的“盛世”使人累者多矣,物使人累,家国使人累,名利使人累,聪明使人累 ,欲望使人累,人之内外所遇皆可使人累 。万物皆可累人而人不必累,累多系人之自缚: 不知如何安排自身,于是抓握外物在手才感到踏实,手中空空,心中也会空空。在人群中被确定、被确认、被嵌在人群中,自己才能安定下来。一方面自己找累,另一方面互相拖累、连累。拖累是在强行拖着人,强行施加于人,使之背负重担; 连累是一人找累而使他者受累。认同拖累者、连累者,拖累、连累则会变为找累。不管是拖累、连累,还是找累,其结果是人人不免乎累,人们注定受苦受累 。 ------ 一时的累或可称之为“紧张”,一直紧张是“累”。紧张会带来愉快,比如,体育活动中,肌肉紧张之后放松会有舒适感; 心理紧张之后的放松亦很愉悦。非的、以锻炼为目的的体育活动所带来的紧张是主动的,随时可消除的,一般不会一直持续,不会产生累。运动员的情况不然,虽然有的恢复手段,但以更高更快更强为宗旨,以身体极限、成绩效率、身体利润为直接目的,恢复是为了更好的训练效果,放松是为了更有效率地训练,坚韧则是对身体损害的忍耐,因此,运动注定无法摆脱累。 汉语中的“累”本义是系人之索,如“累,一曰大索也。”( 《说文解字》) 引申义即被束缚。“活着真累”的意思是活着实实在在被索缠绕、控制。 “盖子贡反为聪明所累,卒不能知德也。”( 《陆九渊集》第397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按照传统说法,子贡才高,但子贡任才逐知而不知返德,故曰聪明累人。 声色货利皆可为人之累: “以颜子之贤,虽其知之未至,善之未明,亦必不至有声色货利之累,忿狠纵肆之失,夫子答其问仁,乃有‘克己复礼’之说。”( 《陆九渊集》第8 页) 解脱声色货利之累乃成德者主要任务。 人活在世上,并没有注定受苦受累。有德者让别人受累,或连累别人,都会感到愧疚,今人让别人受累已经无动于衷,竟或认为理所当然。 在当代,累人者浸透于普通的日常生活,比如,时尚品位与生存成本 之拖累: 一品味即是一个价值导向,品位则是价值标尺,品味与品位为我们的欲望提供了一个方向与标准。品味与品位的制造构成了广告的内容与实质,以品味与品位进行刺激、诱惑、进而进行思想、意志的规制。人们没空思考,也乐得不思考,只放纵目光、敞开欲望跟随诱惑者旅行,这是现代消费社会得以展开与维持的基本方式。房、车、高档消费品在时尚广告中都被塑造成了“尊严”“品位”之标签 。踩着别人的脚印,跟着别人的节奏,一直停留在陌生的异乡,享受不思想之“轻松”。交出自身之重,从众而行。当欲望意志发动,企图把握世界万物,开始取物,不思想的“轻”者会更“重”。电影、电视、网络等现代媒体塑造白领及小资生活方式,官商联手不断炒作以提高生活品位与生活标准,包括生存的底线标准。不断抬高的品位引诱人进入一个难以割舍而又疲于应付的阶层。昧于天道的现代人,总想一天比一天好,总认为增长无极限,获取外物理所当然,而不关注如何真正与万物相交。学校不再以“传道”为己任,知识技能的学习将与物打交道的智慧交给了,交给了知识制造者与经销商。经销商则以广告等方式主导、控制人的欲望与思想。“广告”不在乎万物之本然,却尽其所能塑造着万物之应然,以此让万物匆匆到来,以此使不知者知,使知者行,从而为世人筑造现成的道路与理想。在此意义上,广告成为了我们的生活导师 : 明里诱导,暗地强行施加,拖拽着世人,使之进入找累 -受累的日常生活。 知识作为人的存在方式在知识社会得到更淋漓尽致的展现。说我们依赖科学技术有失简单,确切说,在当代,科学技术已成为存在之家。不过,进入这个家的门槛却很高,其代价必然是“活到老学到老”。持久的学习精神不是美德,而只是维持、经营这个家园的起码要求。传统讲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之说,现代人则说“知识是力量( ”。过上知识化、技术化的生活,享受效率之便利,背负增长无限、新奇无限的技术世界,人将生活之希望寄托于科学技术,也将自己交给了他者。被捆绑、被束缚在不断增进的技术世界,跟着技术走,生活越来越便利,效率越来越高,自身可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换言之,享受“效率”之便利必然被科学技术拖入无止 境的增长 -跟进轨道,必然被知识拖累。 尽管到达信息社会,个人依然不是、不能也不会独自一个人展开,而是在与他者共在中展开自身。当人理解并接受为社会关系总和,坦然进入社会关系而被社会关系左右、控制,位置被确定意味着在关系网中被定位。“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些信念促使人进入关系网。身处关系网,他者的负担也自然转移到自我肩上,此谓“连累”。对他者的责任、迎合他者的意趣、维持关系的场面应酬、顺应他者的目光,等等,把自己交给“俗世”,按照俗世的方式作为,入俗而被俗套住。忘记自身生命节奏,按照身外之俗展开自身。把尘俗一切都担当起来,把世界背在肩上,他者之累也成为自己之累。 ------- “从直接经济成本看,0 至16 岁孩子的抚养总成本为 25 万元左右。如估算到子女上高等院校的家庭支出,则高达 48 万元。估算30 岁前的未婚不在读子女的总成本则达到49 万元。”( 徐安琪: 《孩子的经济成本: 转型期的结构变化和优化》,《青年研究》2004 年第12 期) 徐安琪说,30 年49 万仅是上海徐汇区平均数,被调查者中 59. 3%的受访者年收入在 12000~60000 元之间。更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只是2004 年的统计数据,按照目前通货膨胀水平,2011 年至少也翻了一番。 以下是比较经典的广告词: 消费具有永恒性( 迪比尔斯: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 ; 消费意味着新潮时尚( “百事可乐:新一代的选择。”) ; 消费意味着精神充实( “六神有主,一家无忧”) ; 消费是男人的尺度与尊严( “金利来……男人的世界!”) ; 消费意味着吉祥( “香港人头马: 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 。换言之,不消费意味着与永恒告别、落伍、无主、失去做人的尊严,失去吉祥……等等。 杂志、广播、电影、电视、互联网都扮演广告角色,更直接的是以便利为实质的“说明书”、“操作指南”,它们简单方便地告知如何使用物,也是给予如何与物打交道的道路: 塑造消费理念,灌输消费内容,消费方式。“说明书”、“操作指南”之简易性提高了与物交往的能力与信心,人们总以为经过自己的手的操作是出于己者,是自己的选择,这无疑掩盖了自身盲从性质,掩盖了自我的迷失,同样遮蔽了真正与世界交往的道路。 不取( 物) 而受,是他作自受; 取( 物) 而受,则是自作自受。不管如何,受则累: 他作自受是连累,自 作自受是找累。他作亦人作,作不由己而不能不受,不能不累。尽管在人世间由外而内强加于己乃寻常状况,不过,在不断“文明化”之当代,时尚之光鲜、技术之新奇、他者目光之灼热却是施加于人的典型手段。个人的欲望被正名,被塑造成天理,成为行动的动力与目的,取物归己遂成为我在的核心结构。因此,个人来说,真正威胁我们的正是我们自己的欲望。束缚人的首先是自身知解与意志的缺乏,即使没有束缚,自己也会自己加上 。受累成了习惯,能受累甚至成为美德,“不怕苦,不怕累”成为夸赞之词,“怕累”则成为“偷懒”的代名词。“不怕苦,不怕累”成为美德,我们的本性注定要在此中扭曲。 “受苦受累的命!”把他乡当故乡! 习惯超重背负之后,将超重背负视为不得不然,视为理所当然,视为自己的家。由时尚发布者、福利捍卫者、逐利者共同编织出来的现代生活标准,在资本、欲望、权力共同膨胀过程中不断被提高,这些标准被颁布、被接受,意味着我们的认知与情感从此被确定,意味着我们的现实与理想被制作,同时也意味着我们有了各自的边界与天空。对现代人来说,这是人为编织出来,密不透气的恢恢天网 。活在天网下,注定被束缚,被扭曲,无所逃,累故成命。 二、轻与重之谜 取物而背负物,物重而致人累。物重乃人使之重,重物则轻己人故累。累归根到底是轻重问题。“重,厚 也。……王者安土不迁之意。”( 《说 文 解字》) “重”有“安于此”、“不迁”之意。与“重”相对的“轻”则指“不安于此”、“移易”。“无势之谓轻”( 《韩非子·解老》) ,无势则于己不安于此,亦易为他者移易也。使人、物去重是使其不安于自身所在的世界,拔离天地,使其易迁,是谓轻者 。于人而言,轻者乃“见异思迁”者,而见异思迁者乃使自身愈来愈轻。己愈轻,他者愈重,轻者随重者,轻者失去自身( 节奏) ,只能跟随他者,自身被套上枷锁而摆脱无望。

人自身存在来说,“轻”是存在物自身的存在姿态和状况。“轻”则易移,即易为他物为他人所改变,易移而难守。质量之“轻”如此,自性之“轻”亦如此。自 性 轻 则 难 守 而 易 移,重则难移而易守。“自重”是以自身为重,即对自身怀有足够的敬意,对自性怀有深深的守卫守护之情。“重”故能够守护自身,能够在他物作用下守住自性 。有“重”才能稳立于大地之上,才能在人伦中确立自身。《老子》已经开始在自性素朴本性的改变与保持、守护与转移意义上谈“轻”与“重”问题。“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老子》26 章) 以天下为轻则以身加于天下,以身为轻则以天下加于身。天下重于身而加身,则以外伤内,以身重于天下而加于天下是以内伤外 。立足于“天下”,以天下为轻则失去了天下之本,以身为轻则失去了身之本,以天下为轻而以身加于天下,天下远离自身本性。身和天下等观齐量,两者互不强加。与天地万物一体者自重,得道成德者自重。自重而不会为人物移易,自重故坚定,自轻则不随流水即随风。 ------- 柳宗元: 《虫负蝂传》: “虫负蝂者,善负小虫也。行遇物,辄持取,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人或怜之,为去其负。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至坠地死。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唯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 柳宗元:《虫负蝂传》) 虫负蝂负物累己,至死方休,其因在于“嗜欲”,这与佛家对尘世之人身心不宁原因的揭示有一致之处,即在人性中寻求烦恼的原因。于人而言,嗜欲取物而自累固是累己之内因,人与人之间相互连累、拖累于个人则算是不可逃之罗网。人们通常把虫负蝂与古希腊西西弗斯寓言相比较,两者之同非常明显,不过,两者之异同样值得关注。西西弗斯( Sisyphus) 是外在于他的命运使然,命运压倒意志,对己来说是知而不愿; 虫负蝂是内在习性使然,是自加于己,对己来说是愿而不觉。 许多网是他者有意设置的陷阱,束缚人的网不断收紧,不断扑捉人。如今三纲五常已经被拆除,但人们又制造出新的三纲五常,编织出新的网罗,又套上新的枷锁。封闭坚硬的自我、未经装饰的赤裸裸的名利,都成为套在忙人头顶的新网罗。 人与轻重的关系,《管子·轻重篇》有精妙论述: “散则轻,聚则重。”( 参见《管子·轻重·国蓄》) 《国蓄》论述的是人以散聚方式对货物价格的调控,广而言之,物之轻重取决于人之所为,即散之则轻,聚之则重。 俗语“保重”即保持自身之重,所保者乃自身之重,自重而不为他者所移易。然后才有善待自己、保持自己,不被他者所伤等意思。以此态度所护持者———重———乃是自身,即素朴未分化之真身。 研究者对此章中“轻”与“轻于”有争论。事实上,轻于天下和轻天下实质上没有实质区别,轻于天下和轻天下展现的都是两者的不平衡,而两者恰恰都是老子所要避免的状况。 孔子亦关注自身之重,能仁且智即自重: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论语·学而》) “重”即 持守自身之“庄重”,“威”即做人的尊严。儒家注重人伦,但人伦之重并不会压倒自身之重。恰恰相反, “修己以安人”、“成己以成物”的逻辑表明,确立自身之重才能实现人伦之重。曾子曰: “士不可以不 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论语·泰伯》)以“仁”为“任”之“重”首先是修养成之自重,即有仁德,有仁行。自身有重,才不致被他者移易。所谓“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易·系辞下》自重而致人,自重亦为人所重,故所行处皆利。引重才能致远,仁德、仁行包含“修己以安人”“成己以成物”双重使命。无重亦为人轻,为人弃,故所行不远。人不重自身之重,以致自身常失重。注重身外者,故身外者有了重。取有重之物归己,即为此移易。

当代人不再拥道或德自重,而是拥知识技术自重。天人、物我之间的天枰向人倾斜,人以知识技术聚集万物 。被聚集的万物被视为自我成( 力量、权利) 的象征,被视为自己的地盘、领地,因此人又不得不承担起照看所属物的重担。人越来越依赖工具,越来越牵挂大地及大地上的万物,失重之万物源源不断地聚集到人这里,源源不断地到来,以轻飘飘的图像、数字的形式到来 。抓住、举起、背上万物。以工具聚集但以精神在存有保存,万物于物理上没有失重,在精神上却被看得越来越重。知识技术使万物显得越来越轻,但知识技术却被人们看得越来越重,成为我们的重负。 使万物去重被认为是解除累的有效途径,于是人们极力通过知识技术为万物去重。今日,万物被图像化、数字化,无重而被人玩于股掌之间。实际上,人的能力的提高,知识技术的进步并没有真正使万物失重。万物图像化、数字化只是改变了人类感受、理解、把握、控制万物的方式,万物之重依旧。万物皆有重,有自身之道,有自身运行矢量,即有方向与惯性,有自己参与并契入的有重的系统。形式、颜色、声音、味道、质量、速度、体积、硬度、密度都可以转化为抗拒之力,都构成了万物自身之重。“去重”只是拥有知识技术者自我膨胀所产生的幻相 。另一方面,为天地万物去重的过程乃是为万物加累的过程。现代人自我张扬,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很重: 很重要、有分量、不可或缺、自命不凡、非自己……不可,或者坦率直言,我重于万物,重于他者( 相应地,诸自我之间彼此相轻) 。自我很重,从自我所出者亦随之重起来,我思我感我欲为世界立法。当人希 望所取按照其所希望的方式,如其所希望的时空样态( 形式、颜色、声音、味道、成熟之早晚等) 展开,即 将人的目的意志加诸天地万物,即以人累物。 由于自我设限,有“个”无“体”,具体说,知识技术欲望将自我与他者隔绝开来,自我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有限者,其重乃有限之重。以知识技术欲望把万物变得失重、无重,表现是将万物带离开天地间,将万物隔绝于天地,比如,钢筋水泥构筑现代工厂,以灯光、空调营造出独立于自然的有限空间。以知识技术构建的自重,注定与万物一起失重、无重( 远离自然) 。摆脱大地的吸引,无重地飞翔一直是人类的梦想。借助于知识技术,这个梦想逐渐变成现实,可是当人摆脱了大地的吸引,人也在存在论上失去了自身重量。无重者不能自立于天地之间,不能按照自身性命展开,不能各正性命,只能被他者牵着走,按照他者的节奏走,这是迷失天道、迷失自我的具体表现,也是累的根源。由此,忙人为名累、为利累、为物累、为聪明累…… ------- 《乾·文言》: “学以聚之”,即以知识经验将万物聚集到我这里,以掌控之。不过,《乾·文言》继而以“宽”、“仁”( “宽以据之,仁以行之”) 态度稀释了对万物的聚集、掌控,今人缺少宽、仁,便沦为赤裸裸的“把握”。 万物图像化、数字化乃是视觉思想的最近成。以相、数( 笛卡尔打通了数与相) 为万物本质,人类瞬间便把万物从各自的世界拔出,把万物化作无时空、无重的图像与数字。 一些经济学家从20 世纪80、90 年代开始讨论“无重性”现象,比如黛安·科伊尔立足经济价值非物质化、小型化,断言“我们生活在一个无重的世界。”( 黛安·科伊尔: 《无重的世界》,第17 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年) “大部分行业的工作是与人而不是工作地点发生联系。对这些人来说,他们面临的问题不是无法找到工作,而是他们无法从工作、从工作对他们的时间的需求压力中解脱出来。”( 黛安·科伊尔: 《无重的世界》,第51 页) 技术的进步使得人类能够不断克服自身身体之重,从而为人们从万物之重中脱身提供了前提。货币从金银等重金属到纸币,从纸币到电子货币,数字化使价值无重,但数字化并没有减轻其在人们心中的重量,人为此虚拟之物羁绊得无法脱身。或者说,经济价值非物质化、小型化、知识化只是降低了同等价值物的物理重量,但并没有降低经济物之物理重量; 另一方面,对经济价值的无限膨胀的欲望使我们自身更轻,世界因此更重。 真正自重者,不是弃天地而独行者,不是拥有知识经验( 也是权力) 意志欲望以拥有万物而重者。我们的重量首先来自与天地万物的融通,与天地万物通,自觉追随天地万物的节奏,自觉契入天地万物的节奏,一己之身因此拥有天地一般的重量。今日自重者,将自我拔高于天地万物之外,隔绝于天地万物之外,以自己的意志安排自己的生活,从不顾及自身在天地万物中的位置与真实重量。今日之数字化让万物无重,也让财富无重,这本是一个很好让世人看透名利的好机会。但无重者却依旧重压着世人,包括腰缠万贯者,人们聪明得随时将数字折换为事物,随时将无重者还原为有重者,扛之在肩,藏之在心。 谁让我们如此累? 现代知识技术已经解除了繁重的体力,万物于人类已经不复是主宰。财富越来越轻,人们本应看破,但却在价值上将之看得更重,世界于是越来越重 ,我们因此陷入更沉重的尘网之中。不承受则无法在这个世界确立自身,而承受太多,又使我们生命不堪。物已去,仍然在对人起作用,仍如在身,压迫着身,换言之,物很重,身很轻。奇妙的循环: 重己轻物,取物归己,物成为己,物重己轻。 人类一直梦想着无重力的世界降临,世界无重、自身无重,可以如神仙般无牵挂地活着。借助于知识技术,人的能力越来越强,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飞船带人克服重力,带离地球。力气越来越大,人、物的重量显得越来越轻。追求轻,但更在乎重。追求无拘束的自由,但更在乎奔腾的欲望的满足。在轻与重之间游移不定,怕累而追求轻保留了得救的希望,更在乎重则让人陷入束缚,失去自由。当代人的真正困境是既想要自由,又希冀欲望的满足,二者在个人主义中实现统一。于是,不断地在重己与重物之间摇摆,或者只重己不重物,或者只重物而轻己。在轻与重之间无从取舍,遂一起压在心头 。 我们一直希望累像风一样飘来飘去,一直希望能像少年人一样享受片刻的劳累与相应能量释放所带来的欢愉,可是累却如影随形般随时侵袭,无力摆脱,甚而认命: “活着真累”、“活着是累”、“受苦受累的命”,仿佛我们是为了受累而活着,累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与宿命。 三、内无所累,外无所累,自然自在 外物之重既累外又累内,无重之物内累外不累。表面上看来,外物只累外不累内,无重世界只累内不累外。实际上,无重者累外亦累内,如人情世故之应酬,如知识分子内累外亦累。象山谓“才有一些子意,便沉重了。”所谓“意”指人之私意,具体说是以己为中心思量、聚集、把握、处理物。“在意于物”实质是心在物、系属于物、取物归己,身负物而“使物重”,有“意”即“重”。在此意义上,轻重既关乎万物自身之重力,亦关乎人之意。 ------ 使物去重,聚集物,当物被聚集之后,万物的重量再次释放,形式、颜色、声音、味道、成熟之早晚等使万物重获重量。无重、失重者必将重返大地,重返天地之间,重获得万物之重。重获重量的天地万物在跷跷板的另一端重重压下,自重者之重变得微不足道,如鸿毛般被跷起。作为聚集者的人因而不仅在照看有重的万物,也因此被卷入重压之下。 米兰·昆德拉形象地揭示出人们对轻重领悟的暧昧性: “如果我们的生命的每一秒钟得无限重复,我们会像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样被钉死在永恒上。这一想法是残酷的。在永恒轮回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承受着不能承受的责任重负。这是尼采说永恒轮回的想法是最沉重的负担的缘故吧。如果永恒轮回是最沉重的负担,那么我们的生活,在这一背景下,却可在其整个的灿烂轻盈之中得以展现。但是,重便真的残酷,而轻便真的美丽?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但在历代的爱情诗中,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消失,人会变得比空气还轻,会飘起来,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那么,到底选择什么? 是重还是轻? ……巴门尼德答道: 轻者为正,重者为负……重与轻的对立是所有对立中最神秘、最模糊的。”( 米兰·昆德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第 5 -6 页,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3 年。) 在中国思想世界中,天清轻而尊,地浊重而卑,所谓“清阳为天,浊阴为地。”(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这与巴门尼德“轻者为正,重者为负”说法有一致之处。天空一直是自由的符号,大地则是镣铐,这是追求自由者的默识。 邵雍曰: “人必内重,内重则外轻。苟内轻必外重,好利好名无所不至。”( 《邵雍集》第168 页,中华书局2010 年) 内外归根到底是“义利”问题,故曰: “义重则内重,利重则外重。”( 《邵雍集》第167 页) 轻重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关涉取舍( “意”) 问题,累正是随取舍而来的在世状态。儒道各家都强调辨轻重,儒家以仁义为重,从仁义则既重己又重人。道家以自然之性为重,从道则既重人又重物。“众人重利,廉士重名。”( 《庄子·刻意》) 重利者取利归己,重名者沽名钓誉,重仁义者舍生取义,重生者轻名利,视仁义为多余。重利者嗜欲多累,重名者多为名所累。名利乃身外者,“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其在外者也。”( 《庄子·山木》)“非己”即非真正属于自己者。“非己”对于自己,取之,于己为“人益”,即自己性分之多余者。取非己而益于己,此即“盗”、“窃”。非己为“外”,“己”为“内”,外重则内失。“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庄子·达生》) “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 《庄子·让王》) 生乃在内者,重生即重内。重内而内重外轻 ,所谓“重生则利轻”( 《庄子·让王》) ,内重外轻则安性。以性为安,故不会累。不强主宰物以我的方式展开,不带有预期的目的要求物,意不逐物,智不随物起,情不随物兴,则内不累。此物以此物方式展开,此人以此人方式展开,内重外亦重,内外均重,则彼此不慕,于人,则外不累。 儒家之去累,用力于轻物、去意: “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高见远识之士,读圣贤之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也不免应举,然岂能累孔子邪! 自有天资不累于物,不须多用力以治之者。某于科举,自小便见得轻,初亦非有所见而轻之也。……今或未能如此,须用力胜治方可。”[1]( P246 -247)“内无所累,外无所累,自然自在,才有一些子意,便沉重了。彻骨彻髓,见得超然,于一身自然 轻 清,自 然 灵。”[2]( P468)用力胜治是用力“见得轻”,“一些子意”即看重名利。于名利见得轻则内外无所累,见得重则万事皆累人。 道家之去累则是将加于己身心性之上之重物搬除。《庄子》曰: “无为而尊者,天道也; 有为而累者,人道也。”( 《庄子·在宥》) 有为之累在于人不断以己加于物,使物按照人的方式展开; 同时取物归于己,人背负着物,无法按照自性展开自身,只能被束缚,依照身上之物的方式展开。转人道而至天道,方能不累: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庄子·山木》) 物物不是统治物,主宰物,而是把物还给物,使物按照其性自然展开; 不物于物,人按照自性而不是物之性展开 。物我各依其性展开,人不加于物,物不加于人,故物不累人,人不累物 。广而言之,物与物之间相互牵制、束缚,屈从于他者的节奏,不能按照自身之道展开自身,此 亦 被 称 作“累”。《庄子》曰: “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 《山木》) “重”与人之取舍内在一致。重物即取物,即将物系属于意,背负于心。重物而取物即包含把身心投入其中之趋向,进一步说即按照物的节奏( 物之性与情) 展开人之存在之趋向,重物之人亦按照物的方式展开 。重物而人轻,故挟物自重。挟物自重者是惧怕虚无的人,是自立无望的人,是既自轻又被人轻的轻者。以物加重,挟物自重,物加于人者为多余,多余者劳心劳力,牵肠挂肚,占据我心而使我物化,故“以……为重”时,我们也获得了一个生命趋向,所重者是行为的方向标、指路灯。另一方面,取物加于己,物是物,人是人,人背负物,物压迫人。人受物而不授物,物属人而不成人。人把物拔离天地,把自我当作物圈,以己养养物,物遂皆成死物,下沉而愈重。所以,古代圣贤都把自重当作修行的基本目标。 重物非物重,物重而物不迁。从消极意义上说,物重即不使其屈从于物之外他者的节奏,不将万物还原为人之利,不将万物还原为数字、图像。从积极意义上说,物重即按照物的方式展开。自重即尊重自身,按照自身生命节奏( 自身之性与情) 展开自身,不使其屈从他者节奏,所以,自重不是将自身置于他者之上,使他者屈从于己。“重”把身心投入其中,有所重皆累,重名累,重利累,重身累,重义累,重爱累。生命被卷入外在事物而失去自在、自身,累遂不已。为利累者轻身而重利,取利加身,利令身动,自身屈从于利,被利左右; 为名累者轻身而重名,取名加心,名令心动,自身屈从于名,为名左右; 为情累、为爱累者取情爱加于己,情爱充塞,不能自已。总之,让自身屈从于他者的节奏,重物而轻人,人背负物展开自身,故不能无累。 “物物而不物于物”今人多解为“以我役物”( 如钟泰: 《庄子发微》第 438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 年。) 、“主宰物”( 如陈鼓应: 《庄子今注今译》第500 页,中华书局1983 年; 张默生: 《庄子新释》第443 页,齐鲁书社1993 年; 曹础基: 《庄子浅注》第229 页,中华书局2007 年,等。) ,这些解释浸透着强烈的主体意识,显然与庄子持论相左。相较之下,“物不相物”( 成玄英,参见郭庆藩《庄子集释》第669 页,中华书局 1961 年。) 之疏解更为合理,即不以一物之态度对待他物。具体说是,( 人) 不是以人的方式,也不以他物的方式对待、要求此物,同样( 人) 不被他者以物的方式对待、要求。把物从人的知识经验、态度中释放出来,让物成为物。这不是“主宰”,而是“放手”。把人从物的展开方式中释放出来,让人成为人,让这个人成为这个人。物以物的方式展开,人以人的方式展开。我不会跟随物的节奏,物也不会跟随我的节奏。 对于如何至于“不累”,《庄子》有大量具体论述,如“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 《庄子·祛箧》) “故知天乐者,无天怨,无人非,无物累,无鬼责。”( 《庄子·天道》) “弃世则无累。”( 《庄子·达生》) “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 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 《让王》) “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 《渔夫》) “知天乐”、“弃世”、“知足”即从天道,守素朴之真,按照自己的节奏展开自身。 确切说,是按照重物之人所理解、规定的物之方式展开,即按照属人的方式展开,而这个方式往往是取物而藏之,使之脱离天空大地、依照欲望规定其存在方式。 古今人皆累,如何才能不累? 累由聚物于心,物重人轻而起; 不累则反之,散物而使物轻人重,物不移人,自然轻松。自重而轻人则己不累而人累,自重而轻物则人不累而物累 。人累、物累则己终不免乎累。自重而重人,自重而重物,物我、人我则各不相累,不相连累,不相拖累。 如果能够自觉认命,比如,自认“劳碌的命”,则麻木不累矣; 认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所取系于天而非为己,压力、挫折等存在之重亦会从自身转移开,力或不足而心总有余,活着惟觉充实而不会感到累。有我则所取加于己,故累; 无我则所取无措于己,故不会累。有纯粹坚定信仰者即无累。依照信仰而取舍,所取归于所信,自身无所取、无所加,故不累。一直生活在信仰中,执着于此,自身亦托于所信,是以不会觉得累。走出信仰,或信仰不坚定,以自己来承担,取物加于己,累必如影随形。 参考文献: [1]黎靖德. 朱子语类[M]. 北京: 中华书局1994. [2]陆九渊. 陆九渊集[M]. 北京: 中华书局,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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