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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刀:[转载]转载:郝铁川:余英时讲的古今“自由”等概念真的一样吗?

2018-06-14 10:31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原文地址:转载:郝铁川:余英时讲的古今“自由”等概念真的一样吗?作者:习五一 郝铁川:余英时讲的古今“自由”等概念真的一样吗?丨社会科学报 2014-11-04

事实上,中国传统文化中,大同小异或异名而同实的意识俯拾即是,多得数不清。余英时教授举出了几个例子来证明,但在我看来这些例子是不足以支持他的论点的。

怎样弘扬古代文化遗产,冯友兰教授上世纪50年代提出“抽象继承法”,意思是旧的文化内容从根本上来说产生于旧的时代,为旧的阶级统治服务,因此今天如欲继承,则需否定其具体内容,沿用一些抽象的文化概念(符号),然后注入今天需要的内容。冯先生的这一说法对我们如何“古为今用”,具有非常实在、有用的指导性。冯先生的“抽象继承法”实际上与后来海外华裔学者林毓生先生提出的对传统文化要“创造性地转化”的观点,是多有相通之处的。

然而,迄今学界仍有一些人坚信从传统文化中能够直接找到今天所需要的民主、自由、人权等重要价值观念,例如,前段时间余英时教授说道(见《东方早报》今年7月13日刊载的《余英时谈治学经历》一文),中国没有西方的概念,但是有着大同小异的意识,不过是从不同角度,并用不同名词表达出来。事实上,中国传统文化中,这一类大同小异或异名而同实的意识俯拾即是,多得数不清。上世纪末他在牛津大学讲“民主、人权与儒家文化”,便是从这一观点追溯中国儒家传统中有关“民主”“人权”的意识。接着他又举出了几个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但在我看来这些例子是不足以支持他的论点的。

现代“真理”与古代“道”“理”相通吗?

余先生说,“真理”一词虽然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一个新名词,但陈寅恪说没有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便不能发扬“真理”,这“真理”便是传统的“道”或“理”的现代新版。

“真理”的概念虽非中国所固有,但关于“真理”的价值意识却源远流长。

首先,“真理”一词是源自西方,还是源自佛教、后为中国古代吸纳,并非定论。佛教经典亦有“真理”一词,《妙法念处经》卷三:“愚迷虚妄,烦恼缠缚,障覆真理,令智不起。”南梁萧统《令旨解二谛义》:“真理虚寂,惑心不解,虽不解真,何妨解俗。”唐朝方干《游竹林寺》诗:“闻僧说真理,烦恼自然轻。”宋代钱易《南部新书 辛》:“莫为狂花迷眼界,须求真理定心王。”因此,余先生断言中国人使用的“真理”源自西方,只能是一己之说。

其次,今天所言“真理”之涵义绝非传统的“道”或“理”之现代新版。关于传统“道”或“理”内容,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前,道家之“道”主要讲“无为”,儒家之“道”主要讲“礼治”;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无论是“道”或“理”,主要讲的是“三纲五常”,把先秦道家和儒家讲的人伦关系双向相对性变成单项服从的绝对性。而今天所言“真理”,无论其内容如何繁芜,也不会脱离民主、法治、人权、自由等建立在现代经济、民主政治之上的基本价值观念要求。如果说古人的“道”或“理”坚持“三纲五常”宁死不弃,与今日人们坚持“真理”不屈不挠是相通的话,那么这样的“发现”几乎是“正确的废话”,因为亘古以来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信奉宗教,哪一个宗教不提倡为坚持教旨而宁死不屈?哪一个民族会放弃对自己核心价值观念的坚守而提倡“有奶是娘”?

古今所谓“自由”“平等”有相通之处吗?

余先生说,自由和平等意识是庄子思想的一大色。我觉得余先生的这一观点是很值得商榷的。把“逍遥”“齐物”(出自庄子《逍遥游》《齐物论》)解释为“自由”“平等”,认为它们的意思应该差不多,其实不然。

首先,庄子的“逍遥”与现代所说的“自由”的内涵不同。第一,庄子所言的自由“独与精神之往来”,余先生称之为精神自由。但在现代人看来,精神自由必须和言论表达自由相结合,没有后者不会有前者。但庄子在一则寓言中假托孔子之口说“不要随意改变已经下达的命令,不要勉强他人去做力不从心的事”(《庄子 人间世》。第二,庄子的“逍遥”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屈服于君主专制的所谓“内心自由”。《庄子 人间世》一则寓言中,颜回欲去向实行暴政的卫国君主进谏、改变现状,庄子假托孔子之口予以反对,他要颜回应之以“心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摒除杂念,心境虚静);他还假托孔子之口对前来请教如何应对君主的叶公高说,“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而现代社会所言的自由,是建立在民主政治之上的积极性的思想和行动相统一的自由,和君主专制冰火不相容。第三,余先生在文中引用了不少严复的著述,似乎是想说明严复具有古代已有之自由意识。但正是严复在《世变之亟》一文中斩钉截铁地说:“夫自由一言,真中国历古圣贤之所深畏,而从未尝立以为教者也。……自由既异,于是群异丛然以生。粗举一二言之,则如中国最重三纲,而西人首明平等;中国亲亲,而西人尚贤;中国以孝治天下,而西人以公治天下;中国尊主,而西人隆民;中国贵一道而同风,而西人喜党居而州处;中国多忌讳,而西人众讥评。”

其次,余先生说庄子说过“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这样体现平等的话,我觉得这一理解有误。此语出自《庄子 人间世》所述一则寓言中的颜回之口。但在这则寓言里,颜回不代表庄子的立场,孔子所言才是庄子想表达的观点。《庄子 人间世》里体现的庄子关于君臣关系的表述是:“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这里根本没有“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的平等想法。

再次,现代平等观念重在改变不平等现实,建构一套平等制度,即“齐其非齐”,第一个“齐”是个动词,变不平等为平等;庄子则没有改变现实不平等的思想,他的态度是“不齐而齐”(《子 齐物论》),也是说,要把现实不平等视之为自然而然、见怪不怪的事情行了(参见《高瑞泉谈平等观念》,《东方早报》2011年3月13日)。

原标题:莫要牵强附会地以今释古

作者:上海文史馆馆长郝铁川

标签: 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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