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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明:读诗:徐淳刚《大师鲁班》

2018-06-16 08:36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大师鲁班

徐淳刚

“椅子离不开地面。”

世界上有四大文明古国

其中中国算一个

中国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

中国出了数不清的文化大师

其中鲁班应该占据

最崇高的位置

(最崇高的那把椅子)

鲁班是战国人

是我们这些木匠泥瓦匠的父亲

传说是他设计了最典型的房子

传说是他研制了最传统的家具

传说他雕的鸟能飞三天三夜在天上

传说他刻的龙刚一点睛

便腾空而去

其实鲁班也是普通人

他说土里巴几的汉语

他坐木头做的椅子

他得穿也得吃

他有老婆也有孩子

他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仅仅是他像木头里的虫子那样

将一股劲儿

用在了同一个方向

孩子的眼睛多么雪亮

纵观鲁班的一生

他最伟大的发明

便是由锯一样的草

想到草一样的锯

将千千万万根木头

做成万万千千把椅子

(噢椅子的海洋椅子的海洋)

如今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怀念鲁班

我所拥有的只是一

离不开地面的幸福感

如今在一片新工地上想到大师鲁班

我所唯一知道的便是:

树木没有祖先

人类已进步到了沙发上面

2000·龙年

——选自诗集《自行车王国》,2003年,水沫文学社出版。

时代精神的逆光

王彦明

时间退回到2005年的夏天,我也要回到西安。那是个晴好的午后,我、徐淳刚、子村以及周公度,在长延堡的一家小酒馆里着花生米、土豆丝这里简单的菜肴,喝着啤酒,谈着诗歌。那时光是如此惬意。我至今让人记得当时徐淳刚说他有个理想,是做个木匠。紧接着他还补充说,他热爱铁钉、钳子、砖头、自行车这一类充满工具色彩的事物,更热爱劳动。晚上回去阅读他的《自行车王国》又加深了我的这印象,他的很多篇章都围绕着“劳动”这个主题展开。他的目的很明显,那是要建造一个“自行车(劳动)王国”,自己独有的王国。

徐淳刚的写作有些偏执,有点自负。他渴求像狄金森、卡夫卡一般对写作充满虔诚与苛刻。他的内心,绝不满足于一个“诗人”的声名,而是致力于构建自己的独有的语言王国,包括唯一的主题和相对独立的语言体系。《大师鲁班》完全可以看作是他这一宏伟目标的一个脚注。

写鲁班,自然可以看作是一对“劳动”的致敬。鲁班作为木匠、泥瓦匠的鼻祖,可以可作是“劳动者”的符号。“椅子离不开地面。”开端简洁而突兀,简洁是徐淳刚的一个理想。而这“突兀”则让人陷入沉思。“地面”,即母体,承载的主体,隐喻了我们的时代。椅子,与鲁班是作品与创造者之间的关系,而作品正好呈现的是创造者的精神意志。精神的创造不能脱离现实的土壤(地面)。

第二节诗人以视角的转换,将鲁班置于一个宽大的生命背景之中,并且给予他最为崇高的位置。诗人在诗集自序中曾经曾经承认将鲁班看得比任何中国哲人都重要。因为“传统工艺文化乃至鲁班所属的墨家文化(“侠”是它的另一精神要义)是中国文化中不但重要而且重要的一部分”。鲁班不是学理上的哲人,但一定是行动中的哲人。“最崇高的位置/(最崇高的那把椅子)”,在这里诗人主观地将椅子与位置互质,进而将位置与创造者的自身构成某神秘的联系。

第三节是围绕着鲁班的身份来进行展开的。有宏达的转入个体。“鲁班是战国人/是我们这些木匠泥瓦匠的父亲”,对,父亲。父亲是什么?是我们精神的源流和价值世界的布道者。将鲁班置入我们生命的洪流中,使之与自我融合。而第四节淡淡地写到:“仅仅是他像木头里的虫子那样/将一股劲儿/用在了同一个方向”,诗人在将鲁班放下神坛之后,让其恢复普通人的身份。在我们的价值世界坍塌的时候,他依然是布道者,他以理想主义作为支持。当然这也是作者的一信念。第五节诗人继续转换视角,用“孩子的眼睛”来衡量“鲁班的一生”——构造“椅子的海洋”。这个海洋,即是世界。作者把人的情感注入到了无生命的实体上(椅子),进而构建了一个个人精神的世界。在反复中,作者继续为理想大厦的建设蓄势。

末节作者的跳跃度更大。有过去跳跃到现在,身份也有旁观者变成了介入者。这时代的对接,与后面自我的对质(坐破椅子——在新工地),形成了巨大的精神矛盾;由“怀念”到“想到”,情感也进行了疏离;“我所拥有的只是一/离不开地面的幸福感”,算是对第一节的回应和对最后三句“我所唯一知道的便是:/树木没有祖先/人类已进步到了沙发上面”的一情感关照。椅子到沙发,怀念到想起,作者在这里反思了现代性进行的恶性繁殖可能破坏,是对“天人合一”精神方式的一反馈。

固执的、怀旧的徐淳刚注定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一道奇异的精神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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