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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苒:《红楼梦》精萃收藏

2018-06-23 19:12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第二十九回 享受人福深还禄福 痴情女情重愈重情

精彩片段摘录

且说宝玉见黛玉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的吃,不时来问。只怕她有个好歹。黛玉因说道:你只管看你的戏去罢,在家里做什么?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琴之事,心中不大受用,今听见林黛玉如此说,心里因想到: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恕,连她也奚落起我来。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重了百倍。只是别人眼前,断不能动这肝火,但林黛玉说这话,又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你了罢!林黛玉听说,便冷笑了两声道:你白认得我了吗?我哪里能够像人家有什么配得上你的?宝玉听了,便走来直问到脸上: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林黛玉一时解不过这话来。宝玉又道:昨儿还为这个赌了几回咒,今儿你到底又重我一句。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什么益处?黛玉一闻此言,方想起昨日的话来。今日原是自己说错了,又是急,又是愧,便抽抽搭搭的哭起来说:我要安心咒你,我也天诛地灭。何苦来呢!我知道,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挡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

原来那宝玉自幼生成一下流痴病,况从幼时与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及如今稍知时事,又看了那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阁秀,皆未有稍及林黛玉者,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那黛玉偏生她也是有些痴病的,也每用假情试探。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都只用假意,如此俩假相逢,终有一真。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舌之事。既如此刻,宝玉的内心想的是:别人不知我的心还可恕,难道你不想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你不能为我解烦恼,反来拿这话堵噎我。可见我时时刻刻白有了你,你心里竟没我。宝玉心里是这意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那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不重人的。我便时常提这金玉,你只管了然自若无闻的,方见得是待我重,而无毫发私心了。怎么我只一提金玉的事,你着急,可知你心里时时有金玉,见我一提,你又怕我多心,故意着急,安心哄我。

那宝玉心中又想着:我不管这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因你死了也是情愿的。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那才是你和我近,不和我远。黛玉心里又想着:你只管你是了,你好我自好。要把自己丢开,只管周旋我,是你不叫我近你,竟叫我远了。看官,你道两个人原是一个心,如此看来,却都是多生了枝叶,将那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意了。此皆他二人素习所存私心,难以备述。

如今只述他们外面的形容。那宝玉又听见她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咬牙,狠命往地下一摔,道:什么劳什子,我砸了你,完了事了!偏生那玉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没动。宝玉见不破,便回身找东西来砸。林黛玉见他如此,早已哭起来,说道:何苦来,你砸碎那哑巴东西?有砸它的,不如来砸我!二人闹着,紫鹃雪雁等忙来劝解。后来见宝玉下死力砸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的大了,少不得去叫袭人。袭人忙赶了来,才夺了下来。宝玉冷笑道: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什么相干!

袭人见他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么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和妹妹拌嘴,也犯不着砸它;倘若砸坏了,叫她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黛玉一边哭着,一边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都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心里一烦恼,把方才吃的香藿饮解暑汤便承受不住,哇的一声,都吐出来了。紫鹃忙上来用绢子接住,登时一口一口的把一块绢子吐湿了。雪雁忙上来捶揉。紫鹃道:虽然生气,姑娘到底该保重些。才吃了药好些儿,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了出来。倘或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的去呢?宝玉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上来,可见黛玉不如紫鹃呢。又见黛玉脸红头胀,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宝玉见了这般,又后悔自己方才不该同她较真,这会子她这样光景,我又替不了她。心里想着,也由不得滴下泪来。

袭人见他两个哭的悲痛,也心酸起来,又摸着宝玉的手冰凉,待要劝宝玉不哭吧,一则又恐宝玉有什么委屈闷在心里,二则又恐薄了黛玉,两头儿为难。正是女儿家的心性,不觉也流下泪来。紫鹃一面收拾了吐的药,一面拿扇子替黛玉轻轻的扇着,见三人都鸦雀无声,各人哭各人的,也由不得伤心起来,也拿绢子擦泪。

四个人都无言对泣。

…………那贾母见他两个都生了气,只说趁今儿那边看戏,他两个见了也完了,不想又都不去。老人家急的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哪世造下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了。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你们两个冤家闹到天上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罢了。可偏偏咽不下这口气啊!自己抱怨着也哭了。这话传入宝林二人耳内,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到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俗语,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这句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泪下。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泪洒,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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