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80后首页>专栏>施晗>正文

施晗:风吹过对面的感觉

2018-06-12 16:32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我的手里多了几件行李,衣衫是单薄的,即使是面对那扇天天瞧见的小门,也是全然的陌生。

与原先估计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朋友并没有预期站在门口为我开门。

这不是冬天,否则,我早跑去另一个朋友家了。那么傻傻站立,在夕阳下,一阵阵倦怠再次淹没自己,哪怕只是一秒钟,在我,都是惊惶和煎熬。

巷子短短,是空的。

对面。紧闭。人上班还没有回来,只有挂着的一条干鱼,发出声音,在风中,翻开死白眼珠。我重重地舒了口气,只因她没在,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且释然。

一年前,我来到这里,四年的大学生活还未结束,归心似箭,流去的校园宿舍,燃烛夜读的影子,却早已了无痕迹。刚进巷子那一刻,也是空无一人,多少有点心虚,今生,不必再被关在学校的匣盒里了,而我的,并未归来的学生身份,是绝不主动去跟人提起的。

“房东在吗?

房东在吗?

房东在吗?”

我连喊了三声,一切有形的胆怯,我也失去了言语。

在我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对面,门开了,是个小孩。

“房东住最里面的屋,我领你过去吧。”

“谢谢你,小弟弟。”

还有,说过什么;忘记了。

站在巷子深处,我按了房东家的铃,然后,拼命克制自己那份紧张的心理。房东是个十分消瘦的老妇人,整个院子里也仅剩唯一一间房子,我庆幸,这已是第七天寻找房子,因为房东没有识破我是学生身份,而让我居住下来的唯一一个。

领我找房东的孩子回了屋,我住房在他对面。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临街的门户永远不得安宁,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不选择,对我,有且仅有这里亮着可行的路。

房子收拾好后,在墙上贴出几幅作业时的水粉画,仰之如息,要不显得太单调了,不又成监狱。晚上,我是不出门的,大自然很多美的东西,也只有晚间,才可以去想象它们的存在,应该不会有人半夜拿了斧头来劈门吧!扰人清梦,的办法是跟他拼命。这样想着,门真被敲响,一阵又一阵,我决心不去理会,继续装睡。

“小施,你睡了吗?”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分明听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幢日式的房子,不足十二平米,不会这么容易被谁找到我的,兴许,最无奈的办法是下床开门。

“大姐,有什么事吗?”我披着衣服问。

“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下午,你来寻找住房,我儿子在屋里,煤气没关,差点中毒,幸亏你大喊几声,把他喊醒……”

我的声音很大吗?明知心里腹诽,对着面前的女人,我更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们家乡的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住你对面。”

女人说完,把一袋雪白的细饼放到我手里,进屋关了门。

一周七天,四天有课,我总是早早起床,把书装进包包,骑车出门,大概是我关门声音太响,对面女人也把门打开,时不时叮一句:“这么早上班,你可真敬业。”

学校离住的房子并不远,但我很少走路。

原本安静的我,对面突然冒出个女的,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天晓得我的一句话哪天把自己捅破,而被淹没,甚至于在语气上,我都不敢多言半分。

在那样一个空空的巷子,我床头却摆满了书,箱子是早已装满,如果她当时明白的叫我老师,我亦没有异议。

又是长门深锁的日子!我一个人出了门,不管干什么,起码我是安全的。

“施老师,我孩子想向你学画画,你能教教他吗?”

晚上回来开门的时候,女人站在对面,用近似渴求的语气问道。

我不禁瞿然惊觉,她真的把我看成了老师,深深。

“孩子今年几岁。”我问。

“九岁。”

“是上三年级吗?”

“是呀,是呀,你看他能跟你学吗。”

“孩子挺聪明,应该没问题。”

……

从此,我的屋里多了一个孩子,也多了一双漠漠的眼睛。明知这一切都是自讨苦吃,想想能教出聪明的徒弟,心里便也踏实许多。这般过去,她时常给我捎来一些吃食,只是,男人不经常回来,多少有点想不通。

以后的我,于书法艺术的情结,不无归于她的孩子,既要扮个老师得有个老师的相,这样,我只能以书法来填充空出来的时间。

孩子跟我学画,并非自愿,也不是偶然,代价的以后,是又一次经历忧患之后的心惊,那份给予,有时连自己都觉好笑。

“人生有几个青春呢?”女人坐在我屋里呐呐地说。

大概是孩子的生日,下午孩子没有过来,在屋里把弄着自己的玩具。

“你还没有结婚吧。”女人问。

“太小,还早呗。”

“想不想找个女朋友。”女人穷根究底。

我没有回答,假作没听见,顺手去翻床头放置的《美学三书》(李泽厚/著)。女人偷笑,我也看出了自己的不知所措。还好,夜里,孩子叫了起来,女人不好再问下去,直走进对面。关上门,要我下决心再出门是很难的。想都不能想到,一场犹梦的对戏这样结束了。

那一段深邃的夜,我亦是熄灯度过的。

第一回约定的开了门,清晨,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块蛋糕,眼睛肿泡,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把蛋糕放到我手里,再没有出来。心里像用搅拌机绞过一样,我迷蒙。接近边缘。

经过惨不忍睹的挣扎之后,我变得更神经质了,成天将自己累得虚脱,在几天生吞活剥的急切求知里,终于寻到皮子——一个和我同住的朋友。我的兴悦,我的欢喜,像涨满水的泡沫——其实,我并不寂寞,更非无所事事。

再见到对面打开门的时候,女人也看到了朋友存在,潜意识应该能感觉我在排外,所以,很少进来。只是,当看到我把书一本本从床上卸下,再放到床下木板时,女人推了一架书柜,“拿去装书用吧!”我致完谢,懒懒地坐到床上发呆。

不知不觉,已经面临期未考试,课基本上停止,多余的时间,文字充塞了所有。早晨浓绿拂扬的垂柳林是鸟的天堂,也有同学的读书声,我常去,悠悠闲闲,单纯的气氛使我不再拘谨,回来后,开灯操笔,任白昼变成黑夜。未曾想到,邮差把信送到了家门。在《湖南作家》发表了,对面,门正敞开,什么也没有逃过女人的眼睛。

女人来了兴致,像捡到钻石一样,发现我原来又是会作文,好在她没把我当作家看,(实际上,我确也算不得作家。)否则,更多的突如其来,是我能力所预料不及的,她只是一味宣扬,曾经有个朋友写过无数的诗、散文。

我安然的点着头,以为这便是生命的一部分了。

连续发表,让人过得潇洒,除了墙上掉下的几张水粉画,心里再没有多的遗憾。朋友要我为他画幅肖像,巷子正中,摆上凳子,上面坐着皮子,对面门启开,女人站在身后,但我又一次发现,她的眼睛肿胀,红红的。

“昨晚,她男人回来过,我亲眼看见。”皮子趁女人刚走开后说。

女人性格温和,近似于含羞,居然为了一场恋爱,独自落泪,所幸,是孩子让她变得如此矜持,而我,到底是个不聪明的角色。

正寻思着,房东已在背后。

“她堕过孩子。”

房东这句贸然的无心之语,重重叩痛我的心灵,无疑于让我急切知道下面发生的事。

巷子里,有风,多了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彼此并不熟悉。

第一秒的反应是闭住自己,对面门上的镜子里已经凸现我的影子。做贼心虚一样,我收回了将要开口的言语——也许房东刚才的话,她已经听见。“闲谈莫说他人非”这我知道。

破天荒地,我为皮子作画,持续到下午五点。曾经视为黄金时段的唯一标榜又溜走远去。

我虚构了一个爱情故事,一个永远不会让人接受的爱情故事。

孩子重重地把我房门推开,门未锁,孩子是趔趄进来的,气喘嘘嘘。孩子的妈还没回来,孩子找了几处地方都不在。现在是零点四十七分,孩子哭起来,皮子报了警,无人接听,便骑车出来找,后半夜,我们未眠,整条巷子折腾得只有不停的喘息声。

眼看希望在北京满城辉煌的路灯熄灭里,一步步被踩死,我不知道,失去母亲后的孩子,会面临怎样的绝境,至少,我该为以前的行为感到懊悔。

110好不容易被拨通,等他们来的时候,女人同样也站在了我对面。

望着她的同时,我的语言,我的愤怒,我的同情,在那瞬间都已丧失。她是这样的归来,没有一声言语,我又在做梦吗?我问皮子。

双清路最尽头那片开阔地,新建成幢东升培黎公园,人气不错,漫步其间只感到清新一阵阵传来,无比的空荡。

没过多久,虚构的爱情故事发表了,邮差送信的时候,顺便把一封陌生笔迹的私信塞给了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对面女人写的。在并未结婚前,女人偷偷支持过一个家境十分贫穷的陌生学生,学生已学成担任某企业总监,准备回来报恩,随附了一篇诗歌,女人想请我帮她鉴定,看能否从文字的角度,测出企业总监是不是有再成才之机。我突然明白,她曾宣扬的那个写过无数诗和散文的朋友,也明白那晚她为什么彻夜未归的事,女人不当面对置,却刻意执信,我有什么好说的呢?答案已经明显,何必多此一举,只是无辜的是孩子,于心难忍。

事隔数日,学校放了假,母亲来电话要我回湖南,收拾行礼时,我无意扭头看了一眼对面,陌生。遥不可及。

出于礼节,我还是不情愿地敲了几下对面的门,含笑打声招呼,惊鸿而去。

此刻,我又站在这里,最后一次想起些许,这个巷子太小,只有对面。

生命,本是一片清明。

标签: 女人
分享到:

[错误报告] [推荐] [收藏] [打印] [关闭] [返回顶部]

免责声明:     本站为非盈利性站点,部分资源为网友投稿、推荐,所诉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本站仅为提供交流平台。其原创性以及文中陈述文字和内容未经本站证实,对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内容、文字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证或承诺,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如文章内容有侵犯到您的地方,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将及时处理。

滚动新闻

最新图片文章

最新文章

80后热点文章

媒体看80后

网站首页 | 友情链接 | 联系我们 | 关于我们 | 发展历程 | XML地图 |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