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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晗:只有云知道

2018-05-31 13:14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应中共衡阳市委、衡阳市人民政府《雁吟故乡——文化名流心中的故乡衡阳》而作

文/施 晗

平素见惯了繁华背后拥挤的城市,感觉每一次呼吸都被压抑在喉部中央,连吸允这自然的空气,也只能在无人的夜里,赶至郊外的林间。眼前,没有突出的四季分明,没有壮烈的夕阳西下,只有无穷尽地延伸着棋格子般的纵横水泥路,而鳞次栉比的高楼从地平线上耸立出来,划破天空,缝补着白云。这幅单调、傻愣的画面,实在无法进入艺术家的慧眼,只能归入极度拙劣的画家手笔,令远瞩者的眼光得不到安养,而感到微微的倦怠乏力。 不知哪回,我住进了故乡脚下一间窄窄的房屋里。巨大的山影横过窗台,山涧浮起一缕又一缕白烟,一抹烟霭,间或有一道彩色的长虹,从窗台上一脚跨到山后,于是这屋便成了山民憧憬的景物。遂有南山的诗人,眼瞅这山影趴在小楼,脱口高吟“晚风云散碧千寻,落日冲飚霜气深。霁色登临寒月夜,行藏只此验天心”。

一会儿门被敲响,我才醒过来,原来屋内只有我自己。

好事的房客,喋喋的脚步声来回游走于整间楼道。他们偶尔也会把刚刚吃尽的美食餐具,敲出悦耳的音乐,任之吹进周遭的每个人耳朵,不管你是懂得欣赏,抑或把它当成一噪杂之音。在一些人看来,这正是出发的啰音。于是,人们三三两两循着小道往上走,远地和近地的,大家像蚂蚁上树般的跑上这山,“登高”啊,“览胜”啊,“烧香”啊,“拜佛”啊。把山上的青草踏得一株不留。有从远僻的山乡来的香客望见了这名胜的大山,便呵呵大笑道:“我也寿比南山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逗乐了,叉住腰,笑弯到地。

好胜的听客也不甘示弱,便会从他煞有其事的口里听到:“胜迹冠吴中,有梅村诗句,衡山画图,坐对茶花思往事;名流来日下,是丰沛故家,金张贵姓,好凭酒盏话升平。”每每听到这首诗,我总以为大画家吴冠中先生的名字即出自于此,而他生前是否也曾踏足游历,站在巍巍的祝融峰顶,绘一幅“南岳千山图”不得而知了;兴许,他确曾来此,只为笃定他名字中的缘分,其实并无留墨挥毫之意,恰是我们这些后来者意会出来的结果?自然地,当有人再次吟诵出“南国名佳丽,岳灵分正气。衡生负才名,山川会心地”之时,我还是很确切地推算出金庸先生把这“岳灵”偷去,赐名给了《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师妹岳灵珊了。又如衡阳,只因“北雁南飞,至此歇翅停回”,栖息于城南回雁峰之故,便雅称为“雁城”。老实说,我没有见过有多少大雁歇于此,也许当年北方太冷南方很暖,也许南岭的树木因为砍伐太多失去了高度,也许那时我太年少,甚或不曾来到这世间,试问,能在哪个旮旯里听到或看到大雁南飞的景象呢!

我不敢臆谈古人佳句之后发生的故事,何况,谁能亲临这故事背后的现场?

只在这时,历史终于被轻轻地翻到了公元1129年,那天,细雨微蒙,天寒地冻,一位在官场辗转半生的老人胡安国,带着他的儿子胡宏来到衡山脚下,“夷榛莽、植松竹”,父子开始著书立说、繁衍生息……自此,一个庞大且注定源远流长的文化体系——湖湘文化孕育出了雏形。几年后的春天,胡安国逝世,儿子子承父业,长期寓居于衡山的祝融蜂下,独立治学。誓以振兴道学,醇化风俗为己任,一批批志学求道的青年纷纷追随到他的门下研经读史,其中包括后来名噪一时的理学大师张栻。历史淡淡地记下了这一切……胡安国、胡宏的身影消逝了,湖湘文化却从此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棵参天大树,高傲地刺入云霄。

我走出房门,吸允着一息的檀香味,目睹眼前这座沉默的大山,任杂乱的脚步与先哲朱熹的足迹,隔着千年,在那灰白的石阶上重叠同行。走进大山,霭霭浮云,淙淙溪流,荡荡悬瀑,青青翠竹……我慢慢想到了韩愈的“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青烟里”。想到了梅尧臣的“今朝风色便,暂向衡阳归。洞庭蓬叶下,潇湘先客飞”。想到了范仲淹的“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我以为,韩愈、梅尧臣、范仲淹作出此等传诵的诗句,其感同身受应该如我一样——那是一份希翼、一份虔诚,还有一份类如寻根追思的情怀。一切归于历史,一切归入自然。

作为行者的我忘了适才的走神,也无力张开臂膀去与对面的圣人来个穿越时空的拥抱,行走的过程,恍惚身临危岩,岩下是碧澄澄的潭水。仿佛脚下的小径在足底沉陷,我不敢俯凭,不敢仰视,一手搭住同行朋友的肩膀,如觅得一扶持,一时找不出话由,道:“你也搬来这里常住呗?”

“不行,不行。我的故乡在北方,算大雁都飞到这里来了,我依然依恋着那片出生的土地,那里才是我的家园。”

我为我的失言悔恨极了,眼看着,快到峰顶祝融,却像是背了满框的石头,异常的沉重,便想道:是谁放了石块在我心里面么?暂时憩憩罢,便靠着一棵小树坐下,树从山涧耸出来,似要跌下悬崖,又像展翅飞翔……我把手伸出去,云在我的手心溜走,抬头望天,天在我的头顶,衣裳被打湿了,能感觉这是老天为迎接我这个游子归故,喜极而乐淌下的泪水。

“你不是轻视幻想的编织么?”路人对路人说。这声音很明朗,似有意说给我的。

那末,让我再选一段现实的故事说给你:

很多年前,当火车载着我第一次穿越南方,到达北方,车厢里沸腾了。蔚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一马平川的沃野,一群南方人仿佛在这里找到了另一个自我。车外,人烟稀少,隔几里地才觅得一个身影,稻田早被火车抛弃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横在你眼里的是一排排铁着冷峻脸孔高高在上的玉米杆子。天空也高得可怕,失去南方的亲和,不论站在何处,不论把手伸得多高,你永远无法丈量到它的高度,抚摸到它的温度;算白云,也无暇飘在人世间,你只感到天地一片苍茫。我突然鼻子酸酸,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挤出来,眼前的那些人霎时让我感到陌生、恐慌。

人与故乡是可以用距离来丈量的,几乎每一个有心之人在自己的故园里莫不是恐慌惧怕它会远离自己,同样,天地运动也有它的周期性,南与北的景象如何,我一知半解,只晓得那频繁的战争,骚乱,饥荒,瘟疫,旱涝,地震,以及人为的城市化拆迁、金融危机,使得整个人类都焦躁着,都在渐渐失去故园的情怀和那一份份记忆……

倏地,飞过一只鸟,一只受伤的大雁。我伫立在那里,忘记了北方南方,悲哀一阵盖过一阵,仔悔着我对这只大雁无意的伤害,尽管我知道这伤害并非来自我,却臆断这大雁很可能是从南方一路跟随至此,而它又是多么像我们人类呀!大雁正快乐地或愁苦地生活着,突然被猎人一箭狠狠地射中,大雁一定在惊恐着这是一场什么灾难呢?唯有猎人正为这场有效的厮杀尖叫拍手。

也在到京的那个晚上,我坐在房里,脑子里还惦记着那只受伤大雁的归途,电视中正播放着南岳的山民向神灵祈祷的镜头,摹地醒悟这个世界上原本存有冷暖、歧视、不公,正因为有它们,人们才去祈神祷告,才有无尽的杀戮,而自然的力量是心灵的力量,当我们无法左右这一切的时候,学会改变自己吧。于是,有云的时候我总爱望望,想着前面是我的故乡,那里无限美好。

这样沉吟着,猛一抬头,已到祝融峰,前方飘过一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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