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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春晖:非真名士也风流——评《生死场》

2018-06-01 18:56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80后之窗】 非真名士也风流评萧红《生死场》

作为一个靠码字吃饭的黑龙江人有些事让人难以释怀。比如若把中国文坛有影响力的作家前后数一数,我的老乡凤毛麟角。现在任我省作协主席的迟子建阿姨算一个,再往前找可是萧红了。

这两年以萧红为题材的影视作品很热,我却从没看过。因为我想固执地面对我印象中的萧红,不再愿意拓展想象空间了。我认为文学造诣来看,萧红是一只蓝精灵。拿精灵概括是因为她创造力太强,很多文字和语法的运用,到现在看来可以无缝衔接,在当时那绝对是出人意表的玩意。胡风在评论《生死场》的时候也坦言她语法语句太别了,接收起来需要适应。而精灵用蓝来前缀则是言其忧郁之风,其实拿忧郁忧伤来解读不够准确,因为有时甚至是绝望、惨烈。

在《生死场》里,这样的惨烈在两个群体里张牙舞爪。一是被生活碾压下的贫民,二是时代碾压下的女性。这样的弱势群体视角让她的文字有点虐。

先说女性视角。对八零后妹子影响较大的安妮宝贝被看成是颓废范儿的怨女鼻祖。不过说白了那是人家自己作,自己怨。如果说这叫无病呻吟那萧红还真是有病呻吟。看看《生死场》中女人们,不被家长收拾被爷们蹂躏,基本上都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二里半的傻女人动辄得咎。月英在炕上坐以待毙。金枝更惨,天天被老娘唾面自干,被引诱未婚先孕过了门暖男变渣男了。最后成了寡妇背井离乡做针线活还被硬上弓老王太太算是有血性的烈女子了吧,想不开还是要服毒自杀真应该让现代女性们都看看《生死场》,忆苦思甜一下子治治公主病!

不瞎扯了,说正事。所有的文艺作品都是客观生活的反映。在东北农村,不要说是旧社会,是在建国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萧红笔下的女性境遇都是生活的搬运工。说句大不敬的实话,一看到三里半的老婆我想起我奶奶不说我奶奶说作者本人,从小在这样的病态关系下耳濡目染,长大后依旧没有跳出这个轨迹。书中说金枝在过门前和男人如胶似漆,过门不到两个月学会私下咒骂,看清了男人是一炎凉的动物。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怀孕后被王恩甲抛弃,跟萧军算是有真爱有共鸣却也遭受过家庭暴力,最终劳燕分飞。和端木蕻良在一起也经常处于冷宫状态,生命完结之前陪在身边的只有蓝颜骆宾基

应该说萧红具有女性意识,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萧红是糅杂的。一方面她向往独立,向往平等的男女关系。而另一方面时代的桎梏和自身的弱势让她无论从心理上和生活上都难以摆脱对男性的依附。所以在作品中对女子不公正社会待遇的控诉并不能成为完全指导其行为的坚强内核,反倒更像是内心诉求的宣泄。但,评论一个人或一个事件永远不能与时代背景相剥离,在当时历史背景和社会条件之下,萧红应该是名副其实的新女性了。

我们再来看一下,萧红对贫民生活视角。无论是《呼兰河传》还是《生死场》中,农民的窘迫生活都有大量生动的描写。萧红是糅杂的,出身地主家庭,经历过与贫下中农相比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而在长大后蓬勃的岁月里,也不乏饥寒交迫的难捱日子。所以对于贫穷和饥饿的理解自有其过人之处。不过公正地说,我并不觉得她描写这些是关注弱势群体的温情写作。因为在她的笔下,穷人们都是畸形的,病态的,让人心塞的。这样我找到当代作家中的一个模板余华。笔调的相似程度令人惊叹。除了对生存状况的怜悯之外,更多的则是鄙视与怒其不争,这似乎和她对女性的态度如出一辙。

还有。无论是官方还是坊间,几乎都把《生死场》看做是一部爱国主义作品。对此我觉得值得商榷。萧红是糅杂的。首先她和萧军、白朗等青年组成了当时东北作家群。她又和左翼作家联盟过从甚密,鲁迅给萧红改稿子,萧红给鲁迅包饺子这样温馨的故事广为流传。甚至和境外的一些作家也私交颇厚。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是她新女性意识的重要体现。但是,深究起来我们发现,当时的东北作家群并非是几个青年开山立派的名号,而是局外人给这个非组织的朋友圈取的名字。而即使和左联渊源颇深,也受到鲁迅等人的思想影响,不过至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萧红加入过左联。说白了她的朋友圈并非是按什么政治形态划分,更像是现在豆瓣上的兴趣小组。社会背景是文学创作的养分。所以萧红作品有抗日元素很正常。再者说,覆巢之下无完卵,作为一个生存受到威胁的中国人她也会自然发声。但仅凭这些能把《生死场》定位为爱国主义作品吗?

客观地说,《生死场》具备爱国主义元素。但从萧红笔下的人物来看,用救亡图存四个字形容更为贴切。所有的抗争与牺牲其实和主权完整没多大关系,那是亲人被杀的仇恨以及生存危机催逼出来的无奈选择。寡妇们说千刀万剐也愿意是这样,三里半雪夜上梁山也是这样。所以在我来看,萧红无论择偶、交友还是写作都是小女人的真性情。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萧红和屈原是同一天生日。两年前的端午节,我和众多书友去萧红故居悼念。为了纪念她,呼兰的端午前夜很热闹。呼兰河畔火树银花。我独自徜徉河边,买了一支玫瑰在水中放逐,默念了一句生日快乐。我想如果萧红泉下有知,相对于爱国作家的大帽子,她一定更喜欢我的致敬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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