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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春晖: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评乔治•RR•马丁《冰与火之歌》

2018-05-31 10:31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古龙曾痛斥旧派武侠已陷瓶颈,少年坠谷成为难以冲破的窠臼,被一再复制。后期他行文诡异,常一字一段,武功不着招式,正是痛苦求变的一个过程。

再早些时候,鲁迅与梁实秋之间的论战轰动文坛。梁实秋以为人性超越阶级、亘古不变,文学作品若不能反映人性必将为时代所湮灭。而鲁迅则认为文学和出汗是一个道理,一个阶级出一个阶级的汗,既没有永久的阶级,没有永久的汗,那也没有永久的人性。

古龙的上下求索与泰斗骂架本无联系,不过二者殊途同归。古龙写来写去也难破窠臼,只是人物更丰满。也是主角不再天纵英明,而是跟你我一样,脑中天使与魔鬼共存;而鲁迅骂来骂去也和千年前苏格拉底相同残忍、虚伪、自私的世人啊。

也许这都是人性吧,既有真善美,又有假恶丑,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旁观者的眼光。因此浪漫飘逸的徐志摩让张幼仪打胎是为了追求爱情;隔壁王屠夫为小三休了自己怀孕的老婆便是丧尽天良。而可喜的是,《冰与火之歌》是一个冷眼笑看的旁观者,并不管你是否浪漫飘逸,他讲的是人,人性。

《冰火》中,你找不到一个完美的人,甚至于接近完美的人。奈德公正有荣誉心而刚愎自用,罗伯英勇聪明却冲动而轻信,提利昂智慧勇敢却丑陋。相反,冷酷无情的泰温公爵也舐犊情深;詹姆固然爱慕虚荣、残忍好杀,却坚强而充满荣誉感。

从侏儒身上找到美丽,从土匪身上看到责任。 《冰火》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都是相对的,而一切相对又共生。哭泣的公主盼不到拯救她的骑士,断腿的王子却日复一日忍受梦想的折磨。忠心的首相带着叛国的罪名被斩首,残暴的男孩却可以在铁王座上为所欲为。

我不敢居高临下评判里面的人物,因为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有着最复杂的人性。 所以在罪犯们许下誓言,守卫边疆,不为国家,不为氏族,不娶妻,不生子,今夜如此,夜夜皆然时,我会为之热血流涕。也许他们之前曾不堪,之后会背叛,但起码在那一刻,他们身上闪耀着的人性光芒,值得感动。

同时,他们守卫的边疆,在另一边的野人看来,却是阻隔他们获得温暖、土地和食物的牢笼,你无法去评价善恶,因为这是人类的斗争,对资源的抢夺,无时无刻不存在,只是立场不同。

看《冰火》会哭,因为正义被毁灭;也会笑,因为邪恶也被毁灭。 这里全是活生生的人,是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遭遇的人,没有绝对的主角,没有命运的宠儿,像变幻无常的现实世界;没有绝对的英雄,也没有绝对的恶魔,拯救人民时身体不是金刚不坏,品德也难保从一而终。

正如福楼拜当年写包法利夫人自尽时嚎啕大哭,别人劝他既然自己不能接受,何必将她写死呢?而福楼拜以现实主义回击,即我已经创作出的人物,便无法决定他的生死了。同样,《冰火》的世界里,作者只是个观察者,不是上帝,而观察者是残忍的。上帝可以因自己的喜好而定其生死,而观察者却只能看着他为命运玩弄、无情死去。我不敢爱《冰火》里的任一角色,因为说不准爱上他的他便会万箭穿心,即便他是主角。

又或者,我应该说《冰火》没有主角,有的只是命运的棋子,来去都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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