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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小兵:致老头书_恭小兵

2018-06-04 13:12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亲爱的老头:我都快忘记你的模样了。记忆中你性格别好,对谁都温文尔雅笑口常开,跟你相比,我娘亲,也是你老婆啊,她的很多所作所为,显得有些粗鲁了。这也是我选择给你先写信,给我娘亲后写的原因之一。

我小时候,总被你老婆撵着打,而且打得都挺惨那。你当年怎么也不管管,你不是挺有知识挺有本事的吗,为什么管不好你老婆啊,让她没事打我。你老婆是个怎样的女人你还记得吗?我记忆中她比较嫉恶如仇吧,风风火火,敢作敢为,比你强好多啊。别说我了,连村里好多成年男女都怕她,一些男的被你老婆欺负久了,只好回过头合伙欺负你,捉弄你,嘲讽你,是这样吗我亲爱的老头。

老头你当年真是高风亮节啊,跟他们哪能一般见识嘛。任何嘲讽捉弄你都能一笑置之,像我现在一样,对所有嘲讽捉弄欺负我的人,我也能一笑置之。我这是跟你学的吧,你怎么不能让我强悍点嘛。

每当我想起你,老头,我有点自惭形秽的样子,是真的,我还是修为不够,做不到跟你完全一致啊,我对这个世界做不到无欲无求,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一笑置之,用现在市面上很多SB的话来说,叫我浮躁了。我常常心理活动复杂,有些烂人鸟人阴人我明明不喜欢的啊,可是有时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心理暗示和需要,我又莫名其妙去向他们示好,老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贱呀?我也是没办法啊,活在这个大染缸里,我慢慢学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和技巧。

实际上你老婆在村里挺大炮的,但她的威望却挺高,尤其村里的一些小媳妇大婶的,都以你老婆为主心骨,当年每家每户有个什么好吃好喝的,她们也都能记住你老婆啊。紧接着你跟着也沾光了是不是,当然那些好处基本上也美了我是吧。

我记得有几个妇女跟你老婆关系好的,拿到现在来讲是闺蜜,她们当中有谁受到欺负,不管家里还是家外,你老婆总是第一时间第一个冲在前头,巴掌大的小村子,十来户人家,往往村头吼一声,村尾的人听见了,我印象当中,这个村百分之八十的男的,都被你老婆骂过甚至打过的啊,她还真给你争光啊老头,还有几个妇女,说好了要把他们家女儿许配给我当老婆的呢,后来也没下文了,这些妇女真是说话不算话,不过他们的女儿后来也没跟了什么好人家,好多混得都不如我呐。

对了老头,我在少管所服刑的那几年,你为啥没去看我?还是后来四姐去探监,眼泪总是不停往下掉,当时我隐约猜到了一点点,家里估计出事了,但我是真的没敢往娘亲跟你的生老病死上想。我记得那年我在少管所表现挺好的,经常在春雨报上写诗,其实关于写诗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蛮搞笑,我不知别的文学小青年一开始写作时,写的是不是诗,反正我是。但我很少跟外人跟媒体说过这事,我觉得写诗这事,挺让我害羞的。

四姐后来还是忍不住跟我说了,因为她觉得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入狱时16岁,老头你去世那年,我都已经满过十八了。四姐说你临走前,坐在【堂心】火桶里坐着看电视,不知是高血压还是心肌梗赛什么的,往后一踉,手里还夹着一支没有燃尽的烟,现在想来,老头你可真是个大烟鬼呀,临走都得那样齐全。四姐还说,你走得别安详,脸上的表情好像是笑笑的,你跟谁在笑,你在笑谁啊老头。我释放回家后问过我娘亲,娘亲也是这样说的,真牛逼啊你。

当年我听四姐说完这个事,胸腔感觉有股巨大的悲伤涌上来,好在我当时的王指导员站在旁边,现场跟四姐说,所里可以考虑给我办个探亲假。把我感动的,差一点给我们王指导员磕了头。那年我代表我们少管所,在全省的劳改系统拿了一个读书演讲比赛二等奖,一等奖是三监的一个女囚犯,总分比我高零点零几分,凯旋归来时酷毙了,当天给我提了宽管犯,整个少管所大院都轰动了,指导员啊队长什么的都挺高兴,政委跟所长都地接见了我。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王指导员带着我在所部大楼跑手续,自己掏钱买烟帮我跑,这事让我挺感动的,差一点告诉了他,说指导员,我身上私藏的有现金,监舍里私藏的烟酒我都有,用我的吧。

当然这些只是我当时的心理活动,这话哪敢说呢,别因为真诚,把我探亲假给搞没了。我的那次探亲,在整个少管所大院里,再次掀起了一个小高潮,我可是唯一没有【钢板】回家探亲的。一些后来成为我好朋友的公检法人士告诉我说,当兵的有探亲假,没想你坐牢也能混到探亲假,牛逼呀你小子。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的那次探亲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短短七天,路上坐车花去了两天。回家第一天,娘亲领着我去你坟地,娘亲不哭,但也不讲话,我也没哭,我感觉一切好茫然,昏昏糊糊的。我们娘俩给你烧了点纸钱,我记得我跪下来给你烧纸时,娘亲在我身后念念有词了一小会,估计是告诉你,小六子回来看你了,纸钱烧完我们下山了。之后几天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几个姐姐姐夫轮流来家里看我吧。给钱的给钱,给东西的给东西。还是三姐夫虎啊,居然明目张胆送给我一条烟。也不知他当时到底是咋想的,总之那条烟把我娘亲搞得哭笑不得。老头你是知道的,娘亲一直反对我们父子二人抽烟的,但你也知道的,三姐夫那个人吧,基本上属于愣头青。不说这事了,反正后来娘亲也没怎么着,再说我回家探亲时,已经满过十八岁,成年了。

我今晚给你写这封信,主要是回想你的好,老头哇,从小到大,我记忆中你只打过我一次,好像是我小学一年级时候吧,这事不知你还记得不记得。那是因为我走家里偷了二块钱,那时候二块钱很屌的好伐,现在的孩子可能连二块都没见过了吧。那次钱是顺利偷到手了,可还没来得及花掉被五姐给举报了,我原本还准备带她花一些呢,这下可好。也不知她是向你汇报的,还是向我娘亲汇报的,五姐是最最喜欢打我小报告的啊,又不能落到什么好。你们当年给她什么奖励过?反正我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念书一直跟着她混,我不知道是她不爱学习呢还是脑残,她比我大五岁,可我念一年级时,她居然才念二年级,她的心思都花在打我小报告上面去了吧。我觉得五姐挺笨的,这件事你怎么看呀老头。

我被你打那天,放学刚到家,我觉得怪怪的,更怪的是,那天娘亲居然没有碰我一下,只是站在堂心看着你出手处置我。我后来觉得吧,你那次出手呢,肯定是被我娘亲给逼的,她一直看不惯你不打我是吧,老头你当年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觉得。但在娘亲的威逼之下,你不出手也不行了对吧,但你那次出手打我之前爆了粗口你还记得吗?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大声音爆粗口哇,真是帅呆了。

我也真是冰雪聪明啊,我乘你还没动手收拾我之前,在你大声操我妈时,我已经哇哇大哭起来,于是老头你很配合的用一根尺子打了我几下,姿势我都还记得,你是一手捉住了我手尖,腾出来手掌心的位置让你打,我记得老头你最多打了我三下,不是吗,要么是四下吧,反正没超过五下。老头你每打一下还大声操我妈一下,怒问,狗日的你以后还偷不偷钱了,我边哭边答不偷了,痛不痛啊狗日的?痛啊!以后还偷不偷了?不偷了!还偷要怎么办?还偷你们打死我!这样,老头你在我娘亲的眼皮底下拯救了我一次。因为那次要是我娘亲出手,哼哼,我想我会死一半的。现在想起来,老头你真的很有人文关怀精神啊,你三下五除二打完收工,娘亲也没好意思再费尔泼辣。那次真是多亏了你啊死老头。

老头我还记得你有一身的本事呢,会木工,会唱京剧,会拉二胡,会吹竹笛,会写状子,会写对联,会记工分,还会讲古文,夏天,没有好电视的夜晚,你带我坐在凉床上,四周的小孩都坐满啦,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姜子牙,黄天霸,穆桂英,樊梨花,哈哈哈哈,这些人的故事,后来都被拍成电视啦。对了,当年你怎么没有想起写小说哪,没事写写,再署个我的名,没准后来我也成少年作家啦。你这坏老头,当初为什么不帮我写一写嘛。

老头你当年走的毫无征兆,关于你的身世,除了我娘亲,我们全体姐弟都感到很模糊,娘亲说你年轻时是一朵浮萍,一个浪子。老头你在世时,我是真的没有什么闲工夫跟你搞沟通啊,你也知道,那时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念书,要学坏,要谈恋爱,还要混世,当年我也很忙的好伐。而且我很年轻的时候,你已经老了,我们有代沟,我也不想跟你深谈,跟你这个糟老头,能有什么好谈的呢。

后来等我猴急猴急的滚进少管所,你也没去看望我。等我稍微懂点事时,你又屁颠屁颠的驾鹤西游。你怎么那样等不及我回来啊,不能等我刑满释放王者归来你再跟我好好谈一谈吗?你说你这死老头,不怪我说你。好在后来娘亲多少给我讲了点你的事,娘亲的版本是这样的,说你本是富家子弟,祖上从商,家境殷实,自小没吃过什么苦,说你父母健在时,你一心在外飘荡,冒充叛逆青年,鄙视封建家庭,投奔新政府,而你姐姐工于心计,虽已远嫁,但很会回家哄老人开心,终于在你老头翘辫之际,伙同族人迅速把你老头的家产分了,当时雇了四十多架马车拖到芜湖,丢给你的,只是一些实在拉不走的破坛烂罐。娘亲还说,当年你老头,在太平老县城,有七八家店铺,分别是茶叶店,豆腐店,水产店,杂货店,东门还有一家澡堂和客栈,是名震四方的实力派地主资本家,家有茶山水田千亩,瓦房家丁无数。说你年幼时出门诳街,身后保镖几排……你这小老头,没想还是个富二代。

老头你还记得你姐吗,也是我姑妈,我想你一定记得她,无论她有多坏,你们总是有亲情的对不啦。我记得娘亲在世时,你们姐弟是没有什么来往的嘛,这与我有限的记忆和印象都吻合。我记得娘亲是极度不屌你姐的,关于娘亲和姑妈,当年一定有好多家长里短姑嫂恩怨扯不清吧,真是难为了你这地主家的大少爷啦。娘亲在世时,我们跟芜湖的姑妈基本上是不往来的,后来你走了,没几年娘亲也走了,姑妈也不知从哪冒出来跟我们几个姐弟联系上了。

我记得最先联系上芜湖姑妈的,好像是二姐,我们当时也没辙。这人呐,稍微混好了一点,有些得意忘形,当然了老头,我这样说不是说二姐不好,而是二姐做的非常好。二姐当年的得意忘形,恰恰是对一些过去对我们家不好的亲戚,纷纷好了起来。请他们吃喝,帮他们办事。或许我们家每个姐弟都有一颗以德报怨的心吧,我们都是遗传你的老头。我甚至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吧,很多人都是这样,混得不好时总觉得是整个世界抛弃了你,混得稍微好一些了,又恨不得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你牛逼。说白了,当时二姐有点炫富了。

我印象中,在我三十岁之前只见过姑妈一两次,我很小的时候,能感觉出姑妈对我们全家人都不行,这事不知你怎么看啊老头?可是感觉归感觉,我是这方面没什么志气,总是狠不起心肠去以牙还牙什么的。老头你也是这样,你还记得吗?因为你总是喜欢上衣口袋插只钢笔啥的,村里一些人家的男劳力,没事喜欢讥讽你,经常说什么啊呀呀,大秀才你怎么能下田来,又或者是啊呀呀大少爷你今天怎么没去县里排戏,老头你从来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每到谁家需要打个官司写个信时,那些SB立马变得低声下气起来,恨不得给你跪下来,还是你心胸豁达啊老头,一挥而,从不为难谁。

老头你知道吗,自从二姐跟姑妈联系上以后吧,姑妈频繁从芜湖来太平,我们姐弟几个毕竟做小辈的,哪能真的跟老人一般见识,再说娘亲也不在了,她管不住我们对谁好,哪怕是对一个仇人好,这也是我们活着的人的自由嘛,所以说,我们姐弟几个,跟你姐握手言和这事,娘亲要是知道了,还不打死我们几个。后来我们姐弟几个轮流请姑妈,酒桌上,姑妈姑妈喊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也奇怪啊,我们跟姑妈的感情还真的越来越亲切了,但是关于你的身世,姑妈却给了我们姐弟另外一个版本。

姑妈给出的版本是这样,老头你小名叫做小花子,祖籍安庆枞阳人,当年是你亲生的老头挑了一个担子,走枞阳逃水荒来到太平的,当时你两三岁,坐在你亲生老头挑的那个担子里。吃的已经全没了,你的亲生老头跟你一起都快饿死了,危难之际我姑妈的老头闪亮登场,给了你们父子一些衣物和粮食。你亲生的老头觉得你后来的老头人不错,把你给了我姑妈的亲生老头,十块大洋外加一担黄豆,从此,你成为了一个地主家的儿子。

后来是我姑妈的亲生老头,给你吃,给你穿,给你绫罗和绸缎。哪知你个小花子长大后不务正业,十五六岁起,性离家出走,说是投奔新时代,无论我姑妈的亲生老子怎么给你写信发电报托人带信恨不得出门去抓你,你是不回家,后来分家时,我姑妈的老头还把至少两万块货真价实的大洋分给了你这小花子,而我姑妈她自己只分到了一些家具古董和字画什么的,也确实是走太平雇车拉到芜湖去的,不过没有我娘亲说的那么夸张嘛,还四十马车,哪有嘛,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嘛……哇,死老头你果然深藏不露啊,我们姐弟怎么都没见过袁大头,我娘亲怎么没给我讲过你有那么多大洋,你看你这死老头……你叫我现在要怎么说你啊?呵呵,谁叫你留给我们这样一个巧舌如簧的好姑妈。

不过话说回来,老头你毕竟是地主家的养子,本身不应该得到多少遗产。更何况你这小花子,年轻时那么叛逆那么惹地主他老人家生气,这事换成是我,以后我老了,我也不会把遗产留给一个像你这样本来不是我亲生的白眼狼。不过让我不爽的是,在姑妈的版本里,老头你天生是一个花子的命,一辈子与世无争,姑妈今年已经八十多了,讲起话来可是字正腔圆的,地主家的大小姐嘛,至今还有点派头。当年的姑妈要你争什么,跟谁争,老头我看你是争不起啊。钱财如粪土,情义值千金,这事老头你干的对。不是咱的,咱不争。

咱不是地主的后代,咱老家在枞阳,这点不但你知道,而且连我都知道。我记得当年枞阳方面还真的来过人,是个姓章的,当时我已经五六岁,老家那人跟你叽叽咕咕了好几天,他说他是枞阳章家祠堂派过来的,要认你归宗。你当时犹豫不决的样子,经常拿无助的眼神看着我娘亲,我娘亲不闻不问的,不反对但也不赞成。谁叫你在家混得总是副职呢老头,一把手永远是我娘亲。

你还记得吧老头,后来那个姓章的又来过咱家一次,娘亲那天碰巧不在家,出远门了还是怎么着,家中无老虎,老头你真是胆大包天啊,不但私自弄来好多酒菜,还专门杀了家里的那条狗,跟那姓章的两个山吃海喝,五魁首哇八匹马的一场大醉,真的好不幸啊老头,日落时分,我娘亲骑了那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回家啦!我都不怎么好意思在给你的这封信里提这事了,真的老头,提这事感觉有点不地道,哈哈你懂得,对不啦老头。

娘亲当场发的飙啊,你不知是装醉还是真醉,一直躺在地下,也不起来领教领教我娘亲的暴风和骤雨,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枞阳那个姓章的伙计,再也没来过,也从此,老头你开始愁眉苦脸的,没事在家长叹短嘘,写写画画的,听说之后的那些年,你写完了厚厚几十本笔记薄。不会是回忆录或日记之类的东西吧,我当时几乎看不懂也没时间看啊,娘亲粗线条惯了,觉得你一农村老男人,不挑不的也罢了,怎么还可以在家写写画画呢?我记得娘亲有时还骂你,么你天天鬼画什么符啊,给老子挑担水来什么什么的,唉,娘亲她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头你写的那哪是什么鬼画符,老头你写的那叫寂寞好不好。

后来我听姐姐们说,老头你下葬时,当年写的满满的那些个笔记薄,姐姐们原本向娘亲申请要留给我的,没想我娘亲不同意,一把火全给烧了,让我现在想考老头你的古,也只能凭记忆,凭传说,哎,这么真悲哀。好啦老头,给你的这封信,今天我写到这里。等哪天我有空,出去弄点钱,给你跟娘亲的墓碑换个新的,还有哇,今年清明时,我站在你坟头,对你默念的那些话,你要给我记住啊。如果来世我还能给你当儿子,我争取从七岁时,开始慢慢了解你。要落款么老头?我看算了吧,咱俩什么关系。

标签: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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