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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小兵:小舅走好_恭小兵

2018-06-02 15:21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小舅是我娘亲那一辈老汪家硕果仅存的男丁,今年86。下午表姐来电,说小舅去世了。当时我挺平静,毕竟也到了该撒手的时候。作为他唯一的外甥,其实我挺想请假去绩溪看看他入土为安的,这是人之常情,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说什么人头难顶,我估计说的是我现在这情况。但后来想了想,请假不大现实。我现在是别人的员工,手头正在负责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正处关键时刻,我若临时掉链子,老板肯定不愉快。打电话叫老婆去了,反正是个意思。人都走了,我是去了又能如何?而且我是真的走不开。我知道我这样的决定挺没心没肺的。问题是,小舅活着我也没怎么尽过孝啊。去世了再去假惺惺,去干嘛,去跟妇女一样干嚎吗?

我对小舅的记忆,是从我结婚以后才逐渐清晰的。我父母在世时,我们家跟小舅家的来往也不是很亲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几乎没有见过我小舅。我上中学以后,不怎么呆在家里,我的家在五湖四海。后来进了少管所,别说见小舅,是老头和娘亲也是长年累月见不着。等我出狱后,父母都已不在人世,跟小舅的来往基本上彻底中断。

我爹我娘四十多岁怀的我,所以说年轻的小舅我从来没见过,好像我出世不久小舅已经老了,然后在我记忆中,小舅总是一幅垂垂老矣的样子。直到我结婚以后,每次只要小舅来太平,我们姐弟几家轮流请他老人家吃饭,饭桌上匆匆交流,临别塞点钱物给他。我不清楚这是亲情呢还是过场。父母在世时,我们家从来不富裕,跟我们家来往的亲戚呀朋友呀真的很少,穷人嘛,总是不善于交朋友。父母去世后,亲戚还是要认的,哪怕常年不来往的亲戚也得走动,认祖归宗嘛。我反正一直不怎么会来事,说白了,也是一直不怎么懂事,只能模仿姐姐们,她们怎么做,我跟在后面学。她们请一些亲戚吃饭,我也请,她们给一些长辈拜年,我也跟着。我老婆跟在我后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后来我们去绩溪呀江北呀仙源呀给亲戚们拜年的次数多了,对方也派出一些代表,礼貌性回访。可能这是我们国家亲戚之间来往的大致模式吧。重点突出在逢年过节和婚丧嫁娶方面,有亲戚的人家总能风光点,亲戚少的人家,在乡下是挺没面子的。情况严重的,还会受到一些亲戚多的人家的歧视甚至欺侮。我父母在世时,我们家是这受欺侮的模版。及至我稍微长大后,经常性跟外界发生争斗,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其实屁的本事也没有,我是挺不服气这样的局面。

近十年以来,我们姐弟每到正月,成群结队开了车往绩溪跑,一去都是二三十口人,美其名曰去看小舅。实际上是跑去绩溪打麻将。小舅有几个女儿,大表姐的孙子都已经满地跑了,我们每次去,每家拎点东西,老人小孩包个红包,然后一头扎进麻将桌,打到晚饭喝酒,没谁有功夫去跟小舅或是小舅母聊点什么。实际上老夫妻俩的耳朵早聋了,我们要想跟他们讲话,必须趴在他们耳门前,还必须大声吼。每次我们离开时,老夫妻俩总是拉着我们的手,总是掉眼泪,口齿不清地表示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回太平。这时我们才感觉各自做的都有点过分,赶紧再从口袋里三百五百的,再塞点给他们。后来我听二表姐站在一边愤愤地说,你们别再乱给他们钱了,给了也白给,他们回去都倒贴给了哪个哪个表姐家。当时我想,二表姐真是大胆啊,当了父母的面,说这样忤逆的话,后来总算想明白了,小舅跟小舅妈的耳朵都聋了,根本听不见二表姐在跟我们说什么。

今年正月去绩溪,小舅牙几乎全没了,须发尽白,看上去更瘦了。只能喝稀饭。小舅母搀扶着他,讲话只是咦咦咦呀呀呀,除了小舅母,谁也听不懂。我不知道绩溪的几个表姐听不听的懂。但从脸色来看,他们对小舅和小舅母是十分无视且嫌弃的。总是大声呵斥他们,给我们的解释是,不大点声,他们听不到。临走时,我给了小舅一千块钱,小舅甚至十分清醒地推辞了一番。没想那是我最后一次给小舅钱,昨天下午,他再也用不着了。也好,不用钱的人才是真牛逼。

小舅你在这个星球混了86年,相比我父母,你真是高寿高寿高高寿。近两年来,外甥我活得很凌乱也很潦草,跟你所有的女儿女婿们一样,越来越淡忘了小舅你的存在。你来到这个星球时,春暖花开。你离开这个星球,我不能为你送行,麻烦你不要因此责怪我,我也有我的难处,我只是没有机会跟你说。对不起了小舅。希望你去那边后,能尽快找到你妹妹,还有你妹夫。见着代我问个好。我最多过个几十年会过来找你们,我们打麻将哦。我们这次分别,小舅你一定很忧伤,但每个人都会有一次这样的旅行,这辈子我送你到这里,小舅走好。

标签: 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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