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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润:史玉柱马云等企业家自开追悼会:商业的反思

2018-06-11 14:34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像走夜路,敲黑门,你不知道门后是五彩世界,还是万丈深渊,怕一脚踏空,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这是贺岁片《非诚勿扰2》李香山在给自己举办的“人生告别会”中面对死亡的肺腑之言,白花黑布间,其言何其善哉!

最近,史玉柱、马云等企业家打算集体举办一场追悼会,重现电影中的感人画面,说一些更经典的悼词,“结束过去,开始未来。”

这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很容易让人联想不久前的“私奔”。著名投资人王功权突然高调宣布放弃一切和情人“私奔”,舆论一片哗然,起初众人鄙夷这是一场拙劣的“炒作”,随后升级为道德层面的谴责,斥责他“道德败坏”之声不绝于耳,在这个物欲横流“再也不相信爱情”的世界,任何一丝挑战公众传统观念的尝试,都会被网络的放大镜折射到公众内心,继而激起轩然大波。算多么浪漫、诗意,也换不来半点宽容。

如今,“追悼会”这个词也将成为最流行的网络词汇。与“私奔”初现一样,围观者疑为“做秀”,甚至认为这些富人百无聊赖之际要过一把追悼会瘾,“未盖棺要下定论”。“私奔”是以风花雪月的方式冲击人们对爱情和家庭的认识,而“追悼会”则以肃杀和悲情拷问生命和人生的意义。虽然在这个高度娱乐化的时代,商界和娱乐圈都是名利场,企业家像演员一样力吆喝,博取眼球,名利双收,但会有几个愿意相信:他们真正的严肃起来,勇敢地表达对生命的敬畏、对理想的皈依,在徘徊和挣扎中冲破世俗的羁绊,寻求解脱和救赎?

在“追悼会”消息传出期间,2011年世界企业500强名单发布,内地61家企业上榜,但民营企业只有华为和沙钢两家。在随后的中国企业500强榜单上,排名前九位均是“中”字头大型央企,40家最赚钱的企业中38家是国有或者国资背景企业,民企形单影只的惨淡局面未有改观,商业氛围与追悼会的肃杀、悲凉并无两样。对于企业家而言,“活着”是幸运,“死亡”是必然,他们每天都像李香山一样——“走夜路,敲黑门”。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们只看到企业家们舞台上的光鲜,却无法窥视内心的隐忧。实际上,对前途命运忧心者远不止史玉柱等人,前中国航油(新加坡)股份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裁陈九霖凄然说:“几个60后朋友聚在一起,发现每个人都遭遇到中年危机:有人患了糖尿病、两个人各自切掉了一个肾;大家都熟识的另一个朋友则已经辞世;而本人身受囹圄之苦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可见,人生是有规律的,只不过在必须经受中年危机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是大病好,早逝好,还是坐牢好呢?皇明太阳能集团董事长黄鸣则发出“企业家快到濒危物的危险境地了”的感慨。

史玉柱这代企业家既有在灰色地带游走的“野蛮”基因,也有拥抱现代管理制度的视野和胸怀,是剧变和扭曲的商业“大时代”里中国最有活力的人。在改革开放的第33个年头,我们应该竖起耳朵倾听:他们在“追”寻什么,又将“悼”念什么?

脱胎换骨的商业仪式 在微博中,史玉柱透露他将和刘永好、马云、冯仑、茅永红、郑跃文、张征宇等企业家一起在追悼会上“给自己致悼词”。众人好奇的是,他们在追悼会上将如何评价自己的“一生”呢?

这些被称作领袖、英雄、榜样的人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有过心知肚明的生意;走过阳光道,也闯过鬼门关;触摸过梦想,也丧失过天性;该得的都得了,不该得的也得了。

“史玉柱”三个字一直是神话的代名词,他发迹和败亡的速度、过程轰动一时,三年后上演“王者归来”的传奇使他成为企业家东山再起的标杆,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抹去人们对他的恶俗印象。脑白金、黄金搭档的恶俗广告语得罪过无数电视观众,其功效也饱受质疑;网游因青少年沉迷而引发大量社会问题遭到家长不满和学者抨击,;“企业不赢利是在危害社会,是最大的不道德”等言论更是引来滚滚骂名,令他声誉扫地。

马云是又一尊神像。作家著书立传,媒体包装推广,投资者推波助澜,他也乐于像导师一样到处宣讲传播,告诉焦虑、困惑中的年轻人该如何成功?但是从2010年10月起,雅虎的投票权增至39%,成为阿里巴巴的第一大股东。面临“十月围城”,马云正逐渐脱去神的“袈裟”,阿里巴巴CEO卫哲辞职、与雅虎交恶的支付宝事件等都是他为掌控企业命运的战斗,哪怕背信弃义、牺牲偶像形象也在所不惜,更别说举起民族主义大旗博得舆论支持。

与前两位相比,冯仑的形象更平民化。在海南创业时,他和伙伴倒批文、炒作土地,很快掘得第一桶金,那是段游侠般的江湖生活,也是段灰色轨迹,但是他懂得“傍大款,学先进,走正道”,不仅将万通发展壮大,还以思想者的形象通过段子传播经营理念,告诉民营企业家如何修炼、提升。如今,他更热衷以知识分子的身份为民企“原罪论”辩护,为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转型奔走呼号。

刘永好作为全国政协委员,自1993年以民营企业家代表身份登上政治舞台之后每年3月都会坐在人民大会堂聆听全国政协会议的开幕报告,三十年间经历无数次宏观调控和企业危机却巍然不倒,成为农民企业家的典型代表。他不事张扬,穿着朴素,待人礼貌而温和,始终以正面、积极的形象面对世人。如果非要检讨过失,那便是太忙了,整天忙事业,把大好时光全忙活过去了,没有好好享受财富生活。这样的感慨茅永红、郑跃文、张征宇等人或许也有,但是他们会反驳说:“死是另一存在,相对于生,只会生活是一残缺。”

对于以上诸位企业家而言,追悼会是他们告别过去的商业生态和经营方式的殊仪式,无论是否像史玉柱一样曾经历经败局而倾家荡产,无论是否以见不得光的方式在阴暗角落完成原始积累,骄傲和耻辱并存,但是在追悼会之后,他们都将脱胎换骨,重新开始。这群熟悉的陌生人将以更现代化、化、人性化的竞争方式去赢得对手和公众的尊重,以激情和勇敢解读重生的含义。或许这改变并不轻松,甚至充满风险和折磨,但若果真如此,他们将在中国商业文明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马云、史玉柱、冯仑这些人一直是民营企业家中最能说、最敢说的“活跃分子”,是最立独行、不拘小节的“时尚潮男”,几个人的一时决定不足以判断某个群体共同的价值取向和时代使命,如果将这段时间拉长30年,将视野放大到整个民营企业界,我们才能在苦难与辉煌中读懂他们的选择与坚持。

他们在追寻理想却又背弃理想的商业征程中艰难跋涉,却始终无法面对内心深处对规则和诱惑冲突的纠结,对财富和道义博弈的痛苦,如今人生过半,身为榜样,必须以这“做秀”的方式,唤醒中国企业界对商业生态和经营管理的集体反思,呼吁政府部门对民营企业给予重视和关怀。

重新思考生命的真谛 企业家对死亡的悼念,恰恰折射出他们对于活着的珍惜。当胡润榜、福布斯榜逐渐魔咒似的被戏称为“杀猪榜”时,民众仇富心理作用下的论战与声讨最后归结为:企业家是中国最危险的!这里所说的危险,还应该包含身心健康。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从2010年1月至2011年7月的19个月内,在知名上市公司中有19位董事长或总经理级别的高管离世,其中因病去世比例高达63%,这现象不仅令人担心企业家的身体健康状况,而且引发股民对上市公司的忧虑,山东证监局曾专门下发通报,要求上市公司建立健全高管健康管理制度。事实上,在中外著名企业家中,深受病痛折磨者不胜枚举:史蒂夫 乔布斯患胰腺癌,安迪 格鲁夫有前列腺癌,柳传志得了美尼尔综合症,王石有血管瘤……这样来看,大家好像是狭路相逢的对手,其实是同病相怜的病友。

残酷的现实令人扼腕叹息,不少企业家对此表达看法。冯仑在微博中说:“站在终点回望通向终点的道路,会有很多的感悟,如果能将死亡视为我们人生旅途中的同伴或导师,它会提醒我们,不要把现在该做的事情拖延到明天,帮助我们每天做得更好,而且充实。”马云表示:“既然敢来到这世界,我没有打算活着离开!但我不希望最后是被空气、水和食物给‘三聚寝安’了。我希望是舒心地老死……你呢?”或许正是这些对生命意义的碰撞,最后汇迸发出举办集体“追悼会”的灵感火花。史玉柱感慨,“追悼会”以后,“每活一天净赚24小时,珍惜每一天,充实每一天,快乐每一天。”

如果从劝诫企业家珍视生命和健康的角度来看,“追悼会”不但十分必要,而且来得太晚,事实上,史玉柱们要探讨的远不只这些。管理专家王育琨透露:“乔布斯在17岁的时候在思考,如果这一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应该做什么?稻盛和夫也是因为在1946年13岁时患上肺炎,经历了死亡的恐惧,从那时起,他开始思考生命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段永平在博客中评价:“自己给自己写悼词是个非常好的主意,可以让自己从未来看现在,决定以后自己干什么,或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我和一帮朋友去年这么干了,每个人都假设自己80岁那天结束,然后写悼词。其实很难写的,想想会很有意义。”

经过改革开放浪潮的洗礼,越来越多的企业家会剥落商人的外衣,流露人性的光辉,勇敢而率真的探寻人生真谛。奥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曾在畅销书《人类群星闪耀的时刻》中欣喜描述道:“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生活中的使命。”从某意义上说,给自己“追悼会”者是幸运的,他们在商业人生最宝贵的年华,重新打量过去和未来,促进“道德血液”的新陈代谢,思考诚实守信的根基,探寻慈善事业的意义,找到从优秀到卓越的捷径。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举办一场“追悼会”,不只是寻找自我解脱和救赎。那些从神坛上走下来的企业家用行动告诉我们,大家其实都是普通人,而人生只有一次,如果不敢直面曾经的错误和失败,不敢表达真实的情感和愿望,等到生命终结,只会空留错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余恨。

作者:张小平,陈润。原文发于2011年07月22日《南方人物周刊》,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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