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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

2018-11-08 11:14 来源:80后整理 网友评论 0

本帖最后由 Mylene_Farmer 于 2017-2-28 12:35 编辑

第一章

1

20世纪末期,90年,文革那段苦日子早噩梦一般消散了,正赶上改革开放。毕竟是初期,没有那么红火,步伐还是骤慢,及其平凡。

乡子上空盘绕着几匹白马,身子被微风挤散了。日头缺失了威力,尽了一天的职责,眨巴着红彤彤的耀眼,由地平线上那条公路作为跳板,打算一跃消失,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发光发热。

红云,作为西天的云彩,启示大地是时候来承迎黑暗了。洋油灯那哧溜哧溜的暗黄光,微弱地一闪一闪,婀娜多姿地舞蹈,于是星星便入住各家。洋油灯算是那个时代的人大代表和见证了,广袤辽阔的乡土,无处不见这位娇羞女子,平装素裹,散发那诱人汽油味,谛听那些“故事里的事”。

那时早已实行田地包产到户,一年忙碌,除却家丁足够的吃食,一部分要上交国家,多余的才可以自行买。米粒固然珍贵,但中国人习惯了饭菜、菜饭,缺一不可。理所当然,菜自然显示出了其难得可贵。大部分人家吃不起顿顿菜蔬,“酱油汤”终于应运而生,了却了这老大难问题。佐料是开水,菜油洒上几滴,和着酱油一咕噜冲在碗里,有着“速食”功效,为人吹捧。若是再添几丝葱蒜,真羡慕死个人嘞---这是追求。

他生长在这个村子里,正赶上桑葚成熟的九月金秋。一位妇女像往常一样吃罢午饭,小憩一番。只是肚子里有了动静,极不平常。她预料到了,把握住时间立马趴窗甩开嗓子大喊,“妈,你快上来,我这儿有反应。”只见一双老人丢了碗直冲向楼上,生怕有耽搁。

还是孩儿他叔机灵,料到了这一出,及时通知了“保健站”,一位女医生火急火燎地赶来,切断了那关键性脐带,“哇。。。”一个新生命破壳而出了。

到了晚上,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回来,满是疲惫,在水泥厂劳作了一天,灰头土脸的。

还没进家门,老人开始催促起来,“呀。这么晚才回,有顶重要的事咧。”

“出啥事啦?”男人忘了自己原本心里盘算的重要事---吃饭。

“你快上去吧,什么事,你亲眼瞅瞅。”随后传来咯吱咯吱的笑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二楼,走进卧室,望见妇女怀里多了一个小娃。

他嘿嘿傻笑着,伸手要来接,默默地,静静地。

“手一味干净,瞧,怕是要脏了那裹缎。”为时已晚,娃儿已确乎落入男子手中---孩子他爸。

“男孩还是女孩呀?”诚然男人关心起性别来了。

“女的。”她强忍住笑,有一丝颤动。

时光停留了一小会,驻留在新生呼吸上。匀称、酣甜、陶醉、宁静。

“走,吃饭去。”这话当然不是对妇人说的。但见床边上有一位小女孩,四岁左右,留着犀利的短发,拉着妇女的手,难掩喜悦。

这次晚餐,妇女破天荒地呆在床上进食,心里美滋滋。

星仔们淘气地在夜空蹒跚,炫耀地闪烁那宝石般娇滴滴翠眼。

“呀,要换尿布啦,强。”妇人发现了什么,指挥他男人。

“来了来了。”他一把抱起孩子,信口一句,“畜生么,这还打谎。”语气丝毫没有夹带责骂成分,有一点挑逗的口吻,心里可乐了。

不错,是个男孩,毫无疑问。

灯熄了,今夜无语。

月儿轻奏催眠曲,风儿来附和,好一个诗情画意。

地球绕着原有轨道驰骋,万物逐渐缩小。雾气、云气聚拢来,遮盖住故事。

宇宙,从未改变。故事,会随风飘散。

2

妇人名唤萍,这已经是她第二个“崽子”,早在四年前她在医院诞生了一个女娃,燕。

二老平生属老实人,庄稼汉,主持着一家小店度日。但凡有添货搬运等琐事,无疑落到了孩子他爸-强身上。

强是俩老的唯一“宝贝疙瘩”。在六七十年代,计划生育还未成形,独身子女家庭真真少见而稀罕。这不,萍是来自一个大家,姊妹两个外加一个弟弟。此外,老人当年还过继收养了一个女孩,来自一个贫困家庭,比强略大些。

那时,学校搭建在家门口,强和其他孩子厮混在一起。虽然设施简陋,稻草铺,学习终究还是一件趣事。日后十年乃至二十年,这群娃娃里头终究还是出了风云人物,政府一把手啦、高职官员啦......大多数随时平凡,扎根在农村,侍奉陪伴着爹妈。不求子女有多大出息,一生平安别无所求。

强初中毕业后中断学业了,倒不是家里经济不允许,而是他沾染上一些陋习,抽烟和赌博,小抽小赌,无人问津。后来离家去铁路上干了第一个行当,一段时间过去,最终落户于一家水泥厂。也是考虑到小店经营,经常要外出购置新货,于是强因进货而踏遍了祖国大地,西安、重庆、杭州、北京......用流行的方式-拍照来一一纪念。正值风华正茂,时处峥嵘岁月。二十来岁的小伙,来回在大地上奔波漫游,真一大快事。冥冥之中,这段经历也埋伏了一个地雷,注定在三十年后轰然炸响,引起一片风波。

强本来心里欢喜另一个姑娘,谁料那女子却别有钟情,无奈告吹。甚至有一次,两人路上几乎偶遇,强立马调转开来,骑着车“呼呼”逃开了。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成熟季节,媒人总是踏门牵线袭来。这才让强有机会遇到萍,她没有齐肩长发,却留一头爽快的短发,看上去神采奕奕。

一来二去,熟了。春去秋来,瓜熟蒂落。

萍有一姐一妹一弟,父亲重女轻男,可谁让男偏偏最幼呢?夺得了母亲宠爱。她念完小学,成绩平平,兴趣也平平。上有大姐读高中,表现优秀;下有弟妹要上学。终于她决定了放弃学业,走上工作岗位。骑着父亲那个年代红火的三角杠自行车,开始了谋生路。按理农村百姓日子都不好过,缺吃少穿,幸亏萍的“老爷爷”是村长,家里食量到底殷厚些,时不时会去接济她们一家子。

每逢过年过节,萍总要和姊妹、弟弟、爹妈去跑亲戚,实实在在跑,靠一双脚。要走老半天才会到,不怕路途远,一家子,是天涯也在所不惜,谈笑中顷刻即到。过早踏入社会,赋予了萍一难能可贵的处世之道和待人接物,心宽体胖。

这张照片拍摄地点在家门口,一辆自行车,杠上有个座垫,站着一个小娃娃。妇人略用手臂环抱着她,笑得真甜。身后房子是刚装修过的,颜料颜色清新,树木葱蓉。那一天必定艳阳高照,春回大地,莺飞燕舞,这一幕,定格于相机的快门。其中可看出于时家境也殷实,日子美满。

萍的大姊名梅,妹唤娣,弟叫做华。

3

强和萍拉开了冷战。表面上依然同食共寝,背地里却一句话也不说。冷漠、冰寒得胜似冬日坚冰,由最初的雪花累积成堆,光阴起了催化作用,让堆成球,终于有一天滚成了一个大雪球,冰封住俩人情感。老人也是恨铁不成钢,愁闷交错。

好端端一个小伙,怎么竟突然变了呢?这样地可恶,令人心寒。可苦了萍,还有那幼娃们。

街坊四邻都议论纷纷,除了洒下这些叹息声,着实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还得从强说起,他平日里烟赌虽均沾,没到昏头的地步。某一天他的一个不学好的同事半道上截下他来,向他借钱,要去耍赌,抱怨工作没啥劲头,要去拼一场,反正老老实实工作挣那俩可怜钱,稀罕什么似得。不知他这位同事是怎样一个“神人”,从此强着了魔。

萍那份要强的心气,顿时崩塌。本来一家挺和睦美满:老夫在外倒腾甘蔗,老妇在家营店,强业水泥厂,萍闲来无事去前头村子领些小纸盒回来,借订书机装订,毕竟她要照看娃娃,也图个方便。

后来不行了,强开始嗜赌成性,没日没夜,有时通宵不归。任凭老夫老妇操碎了心,也挽救不了这个邪魔。不管怎样,日子不是还得照过?天塌下来还有地来顶着呢。萍终于不得不外出挣钱,在村子里一家小厂,做冲床。顺带撑持这家庭。

萍成了村子里人人念叨的怜人,然而又有什么法子呢?她挺冷静,一个人担着。

巨变丝毫没有影响到萍作为一个媳妇对长辈的孝心,她不再是一位家庭主妇,一家子重担落到她身上,可恨那着了魔的男人。

一个冬夜,萍要开夜工加班,她抽空回来弄好了晚饭把俩孩子抱到小沙发上,插上电热毯走了。

她只身一人折回村厂子里忙活,直到半夜。她准是忘了要拔电热毯的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蹒跚回家。

沙发边沿开始冒出热气,那股力度催醒了俩小娃,楞不知发生了什么。

萍总算及时拔去了危险,猛地一把将孩子搂在怀了,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一夜,朗月当空,星崽们眨巴着晶眼,寒风吹彻,鼓动着天边烟云舞蹈,飘远了......

4

萍确实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抛去日常工作和家务活、田里劳作,几乎把全部闲暇日子都献给了睡眠,偶尔才会外出调侃聊天。旁人会妄加猜测,这样做是为了啥呢?其实啥也不为,萍一直都这般,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有一“宠辱不惊,云淡风轻”气魄。

闲来萍欢喜“调教”她那“小乖乖”,新生儿冠名“云”。

“云,倘若别人问起你家住哪里呀,该怎么说啊?”萍边试问边轻拍着孩儿背,节奏鲜明。

“**市**镇**村**号。”云略带结巴回答,慢吞吞地,怪可爱,忽闪着小脑袋。

“对喽,对喽。哈哈哈...”萍边挠云的胳肢窝痒边用童音嬉闹。

老爷子对于强的没落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地里却很费心。他和老婆子一生勤快憨厚,赢得了些许名声。在外附近几个村庄只要提起爷名,大多数人都认得。恰恰与“伟人”相反,老人太过平凡,才得以声名远播。

“哦,他呀,一个甘蔗的。”老爷子曾经走街串巷,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吆喝着“甘蔗嘿,甜而不腻,多汁可口!”头戴一顶毡帽,一套中山装。

可以想象,那个年代,这位老人跋涉过多少路,多起早贪黑,给多少人捎去了甜蜜。

老婆子有一些精明,掌管着家中小店。有空会和周围紧邻老人一块打打卦牌,算计甚少,盘算着消化长日,徒增添些生活乐趣。

老俩口安住二楼西侧,中间是萍的闺房,东侧是露天阳台,一根烟囱金鸡独立,竖在正中央。

安居乐业,安分守己,与世无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5

细水长流,岁月匆匆过。

自打云儿落地,已有七个年头,情形倒竟然没有太大变化,强依旧混账。

一天,婆子大喊起来,“快来人呐,老爷子快不行啦!”迫切之音从二楼倾倒下来,狠狠砸向人群。稍显哭腔,一时周遭混乱起来。

“我要瞅瞅...孙...孙子...”老爷身体颤抖着,气力全无,硬是挤出来这句话,终属遗言。

他的嘴张着,舌头急促战栗,样子吓人,回光返照。

萍赶忙下楼,欲抱云儿上去。突然,云大哭起来。这还是云记忆中第一次与死打交道,内心无比恐惧,不愿面对。他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径直跑出去了。他太害怕了,不敢见爷爷,魂不附体,哭着跑远了。由此心里埋下了一份惧怕,逃避。

最后,老爷子终究断气了。躺在木床上,白帐子周围着,脸也盖上了头巾。

云害怕得不敢回家,愣是暂寄居后方邻居家,直到丧事料理完,火葬成坟。

爷爷弥留之际,云没能鼓足勇气去见他最后一面,倒是村里其他几个小玩伴都来看“热闹”了,他们好奇心驱使,天不怕地不怕。

民间传言一个人奔老归西、与世长辞之际,大多心里念想着最想见的人,凭着这股子信念,他们会强撑着,直到了却了最后一面,才安心合上眼。迷信释义,阎王爷也有怜悯之心,不忍拒绝将死之人的终极请求。

可凡事有个度,耽搁几个小时或半天是可许的,不会坏了规矩。可是要长达几天,这可得寸进尺了。素来“阎王要人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自始如此,无可奈何也。

事后玩伴们经常嘲笑云儿,说他爷爷都快走了也狠心不见一面,真是胆小。还好,他们还上升不到“不孝”的高度,顶多在胆识方面大做罢了。

云觉得,他无处倾诉,也不想辩驳。

恼人的是,强还是一成不变。虽然与家人忙活了丧事,却未洗心革面,依然浑浑噩噩。

老爷子早查出了癌症晚期,若是及时治疗可多活几年。临了他放弃了,他觉着当前家境而言,几近破落,只恨儿子不争气,苦了儿媳和孙子孙女。

他选择了走,眼不见为净。同时希冀儿子改头换面,悬崖勒马。

孩子秉性不算坏,是一时被蒙蔽了,沾染了赌瘾,一错再错。

老人的离去,萍毕竟难过,却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

6

这天傍晚时分,正直酷夏。大麦粥飘香,油豆腐的女贩骑着辆三轮车,一路吆喝着,“油豆腐哎,又香又便宜喽。”头顶落日,黄昏摧残了强光,加以分散,丝丝柔和。

那叫声一路小跑,走乡串户,好似磁铁,迅速吸引来一群孩子们,聚拢着吵嚷着热闹着期盼着。

无疑,纵然年代落魄,可是这样的小吃,小村还是消受得起的。毕竟孩子们对此热衷,同时无伤大雅。

于是大人们也凑来,取个两三块,乐滋滋地逗着娃娃们,歆享着清风,享受晚宴。

但见云后方邻居家门口,盘踞着一些人边吃晚饭边乘凉。云妈,云儿奶奶,群儿奶奶,霞儿爷爷,还有邻居女主人美姨---她有俩丫头都已出嫁,徒留下美姨和嘉生爷。

村里人欢喜每天日暮餐时扎堆,谈论些谁家闺女出嫁啦、哪户小子考上大学啦、田里收成和天气等问题,松懈一天劳累,咂巴着粗茶淡饭,述说着陈年旧事。

天业已黑了,不是那么透,夏日白天长,夜总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人们大多手握一把蒲扇,驱蚊赶蝇,扇风的威力赢得片刻安宁。

小娃子们吃罢晚饭,熬不过炎炎夏日,绝不肯乖乖待在家早早安睡。再者那时黑白电视机还属稀罕物,最大的乐趣只能是大伙在一起耍完,聊天,奔走,游戏,唱歌。

今夜依旧。她们---燕,仙仙,霞霞,群群,芬芬五个女孩愿意玩起捉迷藏,于饭饱茶足之后。云还太小,充其量算个打酱油的吧!其实,捉迷藏一般更适宜在白日里,先划定界限,手心手背抽签,落得最后一人来找寻。从一数到十,大家一骨碌向四方散去,边跑边目搜躲藏好位置。白天光线好,目测距离远。这次放在晚上,完全算一次新意,刚好观察一下效果,没错,也是蛮有挑战性的。

“1,2,3...”游戏擂起了战鼓,轮到霞来搜索各位。她站在原地闭上眼,一到十这短短十秒,足够窜多远呢?这是个问题。

“10”数字全完了,霞睁开眼睛开始发射红外线进行勘测,孩子的视力和灵敏性好得没话说,令人倾羡。顷刻间,燕,仙,芬三位机灵鬼被揪出来了,她们傻笑着,满是无法言语的欢喜和嬉戏,稚气围绕。

“咦?群怎么找不到呢?这么快芝麻小地,能藏到哪里去呢?”霞满肚子疑问,疑惑满腹。

是啊,人呢?抬眼望去,月亮圆又亮,抚摸着大片神州,给大地披上了一件丝质般华衣,冷艳绝美。她屏息着俯视着一切,品味人间冷暖。东南西北空空如也。除却老人们还在长谈,蝉鸣刺激着嫩耳。

霞不肯服输,她硬是围着房屋转了几圈,还是踪影全无。有一点未加说明,那是捉迷藏也可以是游击战。人是活物,并非只能杵在一个地方,他也可以摸爬滚打。莫非群这妮子正在耍这套把戏?你追我赶,绕着房子遛弯?可纵然如此,霞快跑了几圈也该遇到才是。

仙,燕,芬可是心知肚明,她们硬是充愣装傻,装得啥也不知。

“好了,我服了,快出来吧!”霞失去了耐心。

“哈哈,我在这呢!”顿时有声音从近处飞来,正是群这丫头。她的猛然惊现,让霞无所遁形,目瞪口呆。

谜团终于炸开了。原来群一直悄无声息地“隐形”在人群里,具体是美姨小板凳后面。加上众人都在扯谈,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于是,这五个女孩子又蹦蹦跳跳地消散开去。

约莫快八点的光景,猴孩子们业已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挨家挨户屋里冒出洋油灯呼哧呼哧的丝丝闪光,一轮朗月当空,窥视着这个村子。

“萍,强子回来没?”云儿奶奶冲着二楼窗口喊。此时邻人家门口小队也散了,徒留美姨正往家搬回小桌子小椅子,云儿奶奶成了最后一客,懒懒地直起身来准备离开。

“妈,还没有呢。鬼晓得他还会不会回。”萍辗转到二楼了,照料两个小家伙入眠,用蒲扇驱赶着蚊虫和炎热。

“哎...这畜生这阵子算是变本加厉了。照赌不误,想来老爷子走得真是不值啊。如今这小子经常半夜才回,我倒成想索性把他闩外面吧,眼不见为净。谁料到他会把门强拆开,到这样的地步呢?真是作孽!我今儿个倒还真不信了,哪怕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去茶馆店把他揪回来。没人性的家伙!” 云儿奶奶咬牙切齿道给美姨听,径直返回。

“算了吧,都这么晚了,到明天再去不好?”美姨到底听进去了,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于是开劝。

完全不起作用,老婆子心里怒不可揭,比夏天烈日还要猛烈。

把碗码上灶头后,她一溜烟悄悄进发了。

大路上异常清明,窄窄水泥路吻着一条小沟渠,一路做伴。渠道算是庄稼的心脏,经年累月地灌溉哺育着大地,载来丰收。

但见一只水墨鸟划过小河,恰似蜻蜓点水般疾驰而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面袅袅,模糊倒影中显现出一个人影蹒跚在笔直线条上,颤颤悠悠,摇摇欲坠。

奏响一曲今夜无眠,献给那只水墨鸟---黑白色相间。

7

“萍,快醒醒。你家老人落水啦!萍...”恍惚中突地一声,平地一声雷,把萍和云、燕一骨碌从梦里酣睡中炸醒,拉回到现实。

萍一下懵了,她预感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唤醒云和燕两个心肝,一边给他们姐俩穿衣服一边把心扔到谷底,惶惶不定。手开始哆嗦,心揪成一团乱麻。

接着,萍领着姐俩到美姨家去了。

美姨和嘉生爷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扬中一个大老板,小女儿也有心上人了,当天正上晚班。

“美姨,今晚这俩小家伙指望你费心照看一晚了,我妈她...”萍哽咽着,愣是假装坚强,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打算让孩子担心。

“你快走吧!这点子小事不要再耽搁时间啦。”美姨心领神会,她也收到了村人的报讯。

美姨家前有一栋小矮屋作为厨房,后有一栋楼房。装修得很是别致。

那个晚上,撇开一切不谈,单纯对这对姐俩来说,实在是睡得最为惬意的一个晚上,也是第一次投宿在外。房间宽敞,夹杂淡淡桂花幽香,芬芳漫溢。

果然应验了一句老话,该来的躲不掉。云儿奶奶那晚走了,风尘仆仆。

天刚蒙蒙亮,萍来抱云儿和燕了。她双眼红肿着,明显哭过。

“听说,昨晚我家那畜生当着众人的面硬是让老人先回去,一心烂在赌桌上。无奈,老人折回了。大概是念近,竟然走小路。有一段要从大路旁向下一步步跨,有一个短坝横向竖在河边上,水不算深。准是一脚踩空掉下水去了。我赶到医院已然太晚了。回天乏术,老人还是走了。人只好送回来了,吃了不少水呢。”萍用手抹着眼泪,向美姨泣说。

当萍抱着云儿刚进家门,画面里有一个裁缝正在赶制丧服,白色恐惧忧伤。角落里摆着一块门板,上面躺着个人,肚子胀得变了形。顿时云儿大哭起来,完全吓破了胆,不敢呆在家,要出去。

萍实在拗不过这小家伙,只得暂且把云儿抛在美姨家两天。每逢饭,单独收拾一碗端到邻人家里。眼见得丧事完毕,扯下白布帘子,丧服烧尽,云儿才壮着胆子回家。

一来二去,俩老人这样匆匆奔老驾鹤西去,撇下强这个不争气的“宝贝”,好似信马脱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人去楼不空,仅是家里多了俩大相框,那黑白年代的黑白人物,证明有些人和事确乎存在过。

8

咿呀学语年纪已过,转眼云儿七岁了。本村小孩子当时大多开始起步上幼儿园了,因穷乡僻壤经济条件比较受限,作为学前教育,八岁便直接读一年级了。

仙仙他爸汝坤---云儿的二叔,此前打算让仙六岁入幼儿园。那天一早领着仙去报到了,孰知他前脚刚骑着长城自行车折回,仙后脚一路小跑着尾随而归了。没法子,只好再捱一年,七岁上学。

云儿的大叔---锁坤,膝下一女名彩云,下面排行仙仙、燕、云儿,依次小两岁,小两级。

平淡无奇的一天,萍也骑着车,把云儿架在前三角杠上,来到龙泉小学报到。幼儿园老师是个很会装扮的中年妇女,不仅自身打扮得落落大方,墙上也贴满了手工作品和闪闪亮片,一架小木钢琴站在教室讲台中央,前黑板上印着八个大红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于是,学习生涯此展开。学习儿歌,简易数数和算术,玩积木和玩具,与伙伴们杂耍,日子如白驹过隙。

幼师金兰很懂得为人师表,穿着落落大方。

学校坐落在一条小河旁,后方是一片旷野。凌驾于尘土,其中景致甚是简单。一排小树,俩小花坛,两条窄边水泥路成十字交叉形。一口小井埋伏角落里,风摇荡着秋千架,单双杠落寞屹立着。

同村小伙伴们都云集于此,接收同等教育。那段好韶光充满了嬉戏玩笑和打闹,沉浸在童真的幼稚中,自得其乐。

一日,金兰老师从镇子上领来一个中年男子,知会伙伴们集体去校门口外的空草地上。于是大家都兴冲冲地往外冲,莫名透着一股激动。但见草地上放着十把蓝漆小木椅,孤零零架着一个类似“望远镜”的家伙,一块黑布盖住了他的头,一些撮头发窜在外边。手不停在机器上鼓捣着什么,挺滑稽。

“哟,是要拍照啊!”孩子们欢呼雀跃,眉开眼笑。

“来来来,小朋友们,排好队哈。总共站三排,低在前,高在后。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看看是不是整齐啦。”金兰老师一边不断拍着手一边发号施令,同时也在打理她自己。

娃娃们自行组队,大多和玩得欢的好友靠在一块,男女混站,高低不一,参差不齐。没法子,老师只有出马来调整队伍,有些个调皮的小捣蛋,衣衫不齐,也一并收拾干净。

然后开始进场,一排为先,一个个小脑袋瓜子前进,落座,享受着“殊待遇”;接着是二排,三排,依次紧挨着站立,恰似一场检阅。然后老师挑了个三排中央的妙处下脚,对那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小朋友们。看叔叔这边,来,笑一点,再笑一点。”那男子轻车熟路地引导指挥着。

只闻“咔嚓”一声,瞬间暂存为永恒。底片上抹了一层色彩,定格了画面。

云儿穿了一套吊带衫,半档子小腿露在外边,小手四处散开放在小腿上,正襟危坐。

清风吹拂,草儿摇摆。一棵老树枝叶上点缀着绿色光鲜,春回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9

不经意间地球公转了一次,眼看着云儿快上一年级了,燕彼时即将升五年级。

龙泉小学既为穷乡小门户,仅提供学童们荣登四年级。罢了要去邻校续读,当时又只有两家小学可供选择--永丰小学和虞河小学。一般来说,小学生们都会去永丰续读五六年级。可是燕不愿意,准确点说,是不“敢”。

这其中自然又有一段故事:据说,早些年有个小伙子经常在石桥上徘徊,为了能够会见他心目中的姑娘。后来有一天,那姑娘得知了实情,羞红了脸,当即在桥上断然拒绝了那个男子,让他日后不要再出现了。

熟料那小伙一时想不开,居然吊死在了石桥下面,空凌着一滩河水打转。

那女子好像终于吓破了胆,一家子迁移到别地去了。于是乎,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邪乎、荒诞。

有人说,夏夜天黑时路过那座桥,会听见隐隐的低泣声,呜呜咽咽,凄凄惨惨。恍惚间能瞥见一个身影倚靠在桥上,背对着人。一束光扫过去,却终究什么也没有。冬夜更不必说了,天黑得那么透彻,冷月之下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白色恐怖... ...

恰巧,那座桥架在去永丰小学的途中,属于必经之路。

此外,萍当时正好在虞河小学旁的厂子里工作。考虑到方便女儿中午去她那儿餐,她同意了燕的请求。

有天傍晚,萍早早把晚饭拾掇好,灶头锅子里煨着。窗外满是落霞,和煦的风儿到处追赶着炊烟,慢慢腾腾地催着香烟步履蹒跚走向高空,逐渐消失于天际... ...

萍怀里揣着一条香烟,度门外出。一路向东,来到村子最东头。一排三间红砖瓦房林立着,房后栽着一排笔直的参天杨树,傍着一条小河,再是无垠的田野。这家子一双老人皆是小学教师,老嬷曾教过燕读二年级,现已退休在家,摆花弄草,伺候伺候田地;老爷子还在职,于永丰小学教授五年级。

萍碰巧来路上遇到了刚下班回来,蹬着旧式自行车的老爷子。他们一块进屋,寒暄着。

“你来是为了娃的事吧。”老爷子其实已经猜到了,毕竟同村有好几个小生家长来托过他,一来二去,也颇有些主意。

“可不是嘛!你也晓得我家的情况,老人先后奔老归去,撇下一个不争气的强子,家里头着实不富裕了。眼瞅着云儿他姐要升五年级了,按理要分派到永丰。你猜怎么着,我如今刚好在虞河小学旁工作。是要劳烦你能够搭个手,把这丫头调到虞河去,这样中午放学可以直接去我那吃饭了,也能省些费用不是?”萍道明了来意,顺水推舟地把香烟递到他手里。

“你放心吧。我托人看看,应该能行。这东西嘛,我收下了哈。”

在乡下,求人办事都时兴送些小东西。不在于多金贵,只是略表一下心意而已。因此,过分地推让反倒显得虚伪,也比较尴尬。也在理,收下这“薄礼”,让人能定心,感觉心里畅快。

果不其然,燕顺当地去了虞河小学续读五六年级。

10

新学期到来之际,龙泉小学平添了一位新的女教师---梅花。全校当时拢共五位教师,而她是继金兰老师后的第二位女性,任教一二年级。一时间流言四起,约莫情况为她今年25,刚结婚3年,女儿两岁多。本来是一家小厂的普通职员,后来仗着初中文凭,向有关领导送了几条烟,开通了后门,让她来校职。那时的确没什么限制,再加上是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眼睛一眨,又是开学之际。时逢九月,桂花飘香。空寂了近俩月的园子,幽静惯了,倒冷不防地被吵醒了。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呼喊、家长们殷切的叮咛充斥着校园。要不是路面因久未清扫而堆积了枯枝败叶,这场景还不定让人以为是又逢节假日了呢!

第一天报到,偷得半日闲。从第二天开始,一切立马恢复原样,井然有序。正如工人们该工作的工作,娃娃们也该上学的上学。此刻老人们反而腾出了空闲,操心照料了孙辈们一个暑假,委实费了不少精力。

云儿开启了小学生涯模式,背着一个辛巴图案的蓝底小书包,得意洋洋地与村子里几个玩童走着去学校。

“叮呤呤呤呤呤......”是那老式摇铃,小铃铛临空挂着,牵引着一条小细线,另一头勾入墙面,到点时需老师手动机械地去操作。高年级中偶有高个子的,也能够得到。他们大多趁放学老师们都离开后,沾沾自喜地去摇晃那铃儿,满足一下权威的快感,再乐呵呵成群结队地满载而归。是啊,那个年代用电还没有普遍,这小玩意儿挺让孩子们着迷的。

其实,自开学后,梅老师深受一二年级学生们的喜爱。她个子平平,扎着一个马尾辫,系着蝴蝶结,教学也一丝不苟,和蔼可亲。她任教语文和数学,身兼两门主课,辛苦可想而知。语文课上,她常领着同学们齐声朗读,循循善诱,声音清脆,时缓时块,节奏分明,别提注入了多少真情实感。毕竟这是件折磨嗓子的活,于是她常年都喝大枣茶。数学课对她来说更累人了,抛去备课消耗且不提,为了使得学生们课堂上更好地加强理解,她总是用课间休息间隙先在黑板上提前画好图案,有小花、小鸡、小鸭、苹果等,那手法轻巧别致,动作轻盈快捷。而后俯身蹲下,借助一块小的备用黑板来出课堂练习题目,粉笔灰经常落了她一身,而她只是笑着随身掸一掸罢了。上课铃起,她拍着手让同学们尽快安静下来。

“上课!”梅老师脸上重拾严肃,目光扫视一圈。若有小角落还有动静,则同时投过去一尾余光,瞬间平息了丝丝涟漪。

“起立!”班长佳雨条件反射似得立刻站立起来,扬着一骄傲的神气。她的母亲先前也当过幼教,对教育孩子方面很有些心得。这不,佳雨同学众望所归地成了梅老师眼里的头号苗子。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

这一套程序延续了好多年。龙泉小学的确只能算小学,撇去一个幼儿园教室,外加一到四年级各一个教室,老师办公室,另带一个小食堂,小到只供应职工餐。娃娃们每一顿都需要自行解决,好在来念书孩童们家离这儿全不算远,专为吃饭中午一天一趟哧溜来回跑,三五成群,戏耍一阵,倒也爽快。偶遇上下雨天,家长或祖辈难免要麻烦些,到定点不得不披上雨衣来送饭。

课时,梅老师引导着学生们数那些图案,做着加减法,或新添几个又或用粉刷抹去几个。

“九九乘法表”依照规矩是要熟背牢记的,梅老师会布置任务并限定时间,午饭前或放学前。这意味着,未能完成这项“挑战”的同学到点只能挨饿,直到功成圆满。

语文课上,先是学汉语拼音,再慢慢接触汉字和简短,每一个小单元都设置了一些练习题,造句什么的。有些记忆依稀刻在云儿那小脑瓜里,启蒙教程中入门篇是一首短诗,“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飞入芦花都不见。”大概讲的是雪,读起来挺顺口,怪有意思的呢。课外一样需要熟识生字并背课文,与上述规定无二。

云儿脑袋瓜子却不属于那天资聪颖型,快速记忆法也没能拿捏住诀窍。无论是乘法表还是背诵,于他都是一项挑战。因此每日午餐要延迟,甚至等同学们吃罢饭返回时他才能离开。

11

燕来到虞河小学,顺理成章地去萍那儿餐,也大大节省了一笔开销。

那个小小年纪,蓦地融入到一个新环境,确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扇新门,总算培育了她一点东西。

原本初来乍到的燕成绩平平,相貌不算太出众,班集体中也只是普通一员。

一次音乐课上,老师询问大家,“同学们,你们哪个会唱《好大一棵树》啊?能自告奋勇地来领唱不?”她用温柔的目光扫视着学生们,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哗啦啦一阵嘈杂,大伙交头接耳热烈讨论起来,期间不知哪个家伙冒出一句“燕会,她唱得可好了!”

突地全班安静下来了,都把眼光投向燕。燕万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出,脸羞红了,低着头,心砰砰直跳。

“那好,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燕同学上前面来领唱吧!”老师的话鼓舞着燕,语气很轻和。

于是乎燕上台了,她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单凭先前的熟唱度来倒出每一句歌词,颤颤悠悠糊弄过去了。

谁料到,老师见她唱歌是快好材料,竟干脆让她一直担当领唱。

那些日子,燕一回家吧嗒起老黑白电视机,专挑音乐歌曲来听,然后学唱。很快乐!

她班里有个小男生叫于波,对燕有些好感。夏天各个学校都有让同学们午休的规定,一来夏天白日长,二来天气炎热,适当休息一下能促进学生恢复精力。

有一天中午,燕已趴桌子上睡着了,和大伙像往常一样。忽然感觉有人在拍她后背,她醒来回头一瞅,正是于波这小捣蛋鬼。他右手握成拳,单把食指竖在嘴前面,“嘘,别说话,跟我来。”

燕觉得有点意思,学他一样猫着腰紧随其后。他们俩来到了校园小部,于波买了两根雪糕,一人一个,吃得甚欢。最后趁着午休结束前俩人蹑手蹑脚地回归原位了,燕第一次怦然心动。

从那天起,午休时余波总会给燕变出些小零食来,什么朱古力啦、泡泡糖啦、辣条之类。

小伙子和小姑娘,彼此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个美好的夏天,回味无穷啊。

班主任朱老师负责语文教学,一头简洁短发,一副大框黑边眼镜,不很追逐潮流。比起女性一贯标志性高跟鞋,她竟偏爱平底鞋,宽松利落。常年爱穿咖啡色衣料,在校任职不过三四年。

虞河小学果然带给了燕很多欢乐,她结交了一帮子“姐儿们”。每逢过生日,她都要邀请好几位女同学来家做客,嘻嘻哈哈玩闹一番。

这段欢乐时光,燕每每想起,都感到乐不可支,永生难忘。心灵深处一颗子萌芽了......

12

喜也好忧也好,一转眼一个学期接近尾声了。

这天正是小伙伴们去学校领成绩报告单的日子,寒风和煦。云心里却藏着一颗雷,急待引爆。

原来是这样---当时荧屏上正在热播《穆桂英传奇》,黑白电视机那个年代素来抓人眼球。那天线确乎更神奇,摆东摆西,能360°随意摆动,只为摸索到一个正合适的方位,清晰了图像,算是大功告成。娃娃们当时都喜欢凑到斌家里去,打打闹闹,肆无忌惮。有一天晚上,斌散布了一个谣言,也是听大人嘴里胡诌出来的,他说梅花老师能够到学校教书,全靠校长德富老师。彼时德富已有四十多岁,他儿子业已大学毕业高职了。别看梅老师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暗地里和德富老师眉来眼去,勾搭起来了。这话是当着一群伙伴们面前直言不讳的,云在里头。斌表示此言绝对不虚,大人常这样谈及。他拍着胸脯保证,沾沾自喜,还告诫听众们切勿告给老师听。但他自己后来又说了好几次......

云记得梅老师课堂上教导过大家,做人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有什么事情都要及时向老师反映,这才是好孩子。这一天已经是最后一天,领了报告单要放长假了。他呢,把这谣言都憋在肚子里好久了,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上报,毕竟梅老师在他心里是个顶好的人。这时,他把这话先告给同桌女同学亚飞听了,让她给拿个主意要不要上报给老师。眼看成绩单都拿到手快放学了,梅老师突然察觉到了云与同桌的动静。

“在讲些什么呢?”梅老师投来一瞥严肃的目光,她一向很讲究纪律严明。

云囧了,不知说什么来作答。

“梅老师,云有话要对你说。”女同桌自告奋勇地起了个头。

随后梅老师让大伙都散了,回去好好欢度这个长假。独独把云留下来,看看有什么话要单独说给她听。

“梅老师,有个同学背地里说了一些关于您的坏话。他要求大伙别告给老师,同时他又多次扯谎......”云慢吞吞地讲,心扑通扑通直跳。

“说了些什么呢?”才注意到梅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连衣外套装,正在整理讲台,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说您来教我们全靠了校长,先是送了几条烟,然后还和他不清不楚......”云声音越来越小,扭扭捏捏起来。

“什么?他说什么?”梅老师嗓门提高八度,愉悦的心情轰然崩塌。猛听见这话,恰似平地一声雷。

云只好把知晓的传言一并倒了出来,但见梅老师脸色变得可怕,和着那一身红衣,仿佛是一颗急待点燃的炸弹。

“简直胡说八道,怎么能这样凭空造老师的谣?”她实在气不过,手紧紧握着茶杯。“那位同学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倒要去和他评评理。”

“他叫,他叫,斌。四年级学生。”云弱弱地答道,低下头去,不敢和老师对视。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去找那个家伙。”梅老师匆忙闪出教室,直奔四年级,打算去揪出那个无事生非、信口雌黄、无中生有的造谣者,说什么也不能仍由别人诽谤自己,她受不了。

四年级班主任正好是校长,他任教语文和自然两门课,四十多岁,头有些秃。彼时差不多也快解散了,这回领完成绩单,学生们要离开学校去其他地方继续接读五六年级了。

“你们哪个同学是斌?站出来!”梅老师一下冲进教室,怒气冲冲地喊道。校长首先愣了一下,待听了事情原委,牵涉到自己的名声,他也被怒火一下子点燃了。他直接把斌拎了出来,扯着耳朵,往前一甩,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心里开始害怕起来。梅老师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向前是两个巴掌,五个红手印砸向斌脸上,瞬间左右两边脸都开了一朵血花。斌哇地一声终于痛哭起来,震天价响,还是招致了梅老师的不断质问和辱骂。劈头盖脸的打击,斌却无言以对,唯有默默抹眼泪。

云踏出校门,慢慢意识到这次“打小报告”的严重性,也不安起来。他不敢直接回去,而是半路折进了大队厂,萍当时在里头做冲床操作工,他把这个故事来龙去脉统统给母亲讲述了一遍。

“云,你怎么这样老实呢?先呆在这,回头中午咱一块回家。”萍对傻儿子的举报行为感到无可奈何,又不能加以指责。事情既然业已发生,还是想着如何去尽量弥补吧!

午间萍带着云一齐返回做饭,正吃着,萍瞅见斌正从家门口路过,喊他进来了。虽然止住了哭,还是有点抽抽搭搭。两边脸上红彤彤火辣辣的五个手指印,刺进人眼里,怪吓人。

“我们家云这件事做得是不对,希望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哦。他人小还不大懂这些事的利害关系,小孩子私下里也不该谈及这样的事,尊师之道,还是要遵守的呀。你说呢?”萍说着夹了一个鸡腿到斌手里,才提醒他快回去吃饭吧,不早了。

幸好有一个长假作为一个过渡期,时间能冲淡一切不愉快,可是这件事像烙印一般,永久地刻在了云的心里,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日后也遭到了报复。

懵懂时期干了这样一件蠢事,又能怎么办呢?唉

素材取自真实生活经历 化名也是 小说标题叫做《红光》 其一几年前我们村子正式更名为“红光村” 其二从90年代起至今村里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是芝麻开花→_→节节高 日益红火 心里一直有个想法 把从儿时起记得的所有故事都写下来保存着 趁记忆尚且饱满的时候 苦日子虽然一去不复返了 总还是难免会去回想 甚至怀念 去年十一月初开始动手写 利用办公闲暇之余 到十二月末只写了这么点 还未完结 往后若时间允许我还会续写 依然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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