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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是暂时的、盲是一辈子的”——评高晓松的《鱼羊野史》

2014-08-25 17:10:14 作者:陶林 来源:80后之窗 网友评论 0

  陶林

  国内知名音乐人高晓松先生,通过出版社邀请到我对他的新书《鱼羊野史》(第二卷)说两句。我欣然应允。收到样书稍稍一翻,我就乐了:大名士就是大名士,不带着么写书的,百度每天大事记,再加自我发挥几句,就搞成《鱼羊野史》出版。欺负我们这些屌丝出身的青年作家没名气、没家学哈。好在,我知道作者的家世,高晓松的父亲、母亲、爷爷、外公外婆都算是货真价实读书人了,就这部书,捧给老爷子、老太太们看,不知他们会作何评述——就从专业研究的角度而言,《鱼羊野史》还未必能说是一部著作,应该是上海东方卫视的脱口秀节目《晓松说》的脚本。有关那档节目,就是那种寻常可见的、最普通的《历史上的今天》,今天是某某号,今天历史上发生了哪些大事。通常,这样的节目会做成纪录片的样式,一个面无表情的播音员中规中矩地像报菜单一样播报大事记。这种带有花边新闻性质的小节目,其实并不算多么讨人喜欢,负责填补电视台黄金时段之外的空挡而已。由于开发者的漫不经心,也不一定能普及什么历史知识。真心要查知识,现在的“百度百科”就比它好使很多。

  不过,咸鱼也有翻身时,有娱乐大咖进入,带来他身后无数的粉丝来收看,把它变成一种时髦的脱口秀,它就能变得非常有趣。这也算是一种很聪明的创新。在互联网时代,很多传统媒介的东西,其实不需要做多么大改革,仅仅是这么小小的一点创新,让这个曾经我们看来一万年都不可能火起来的节目,小小地着了一把火。这个节目的视频,已经被上传到了互联网上,大家有兴趣,可以搜索看看。现在又被出版成书,就是新鲜的《鱼羊野史》,大家更容易捧在手里阅读、借鉴了。对于高晓松先生的粉丝,我倒也也不需要隆重推荐,对于那些从不怎么读历史书籍的其他读者,完全可以买来,按图索骥,挖挖历史知识里头的趣味。

  有关《鱼羊野史》这部书,以及书中所记录的历史,有一个鲜明的好处是,它完全是高晓松先生“晓说”出来的历史,纯个人观感,不算系统,有一种纯粹调侃和言说的乐趣。所以大家可以一会读到晓松先生纵论“我党”、“我军”,一会读到他大说特说“贵圈”的那些事,一会可以读到坦克飞机大炮交错的各种战争,一会又可以读到诸如“万艾可”的发明这种历史细节。我们可以感知,出身文化世家的晓松先生不是盖的,书读了不少,脑子不仅仅只装着“中国好声音”的导师座位,还装着家国春秋。不仅如此,还幽默风趣,轻松诙谐。在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有这种家教的沉淀,足够了。

  考虑到我自己写的书未必就能多好过作者,在此,就不从细节上吐槽高晓松先生的书了。本来就是说着有趣的、说着好玩的么,死心眼地计较诸如是否有伟光正意义、是否令人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的感觉之类高大上的要求,哪凉快哪歇歇去吧。作为大众娱乐人物,高晓松先生的言说,还是很值得称道的,他向喜欢他的粉丝们树立了一种文化的尺度,一种文化风度,即便是雅痞,也令人欣赏。何况,阅读过《鱼羊野史》,我能见其雅,而未见其“痞”。

  我们80后是非常悲催的一代,在需要读点书的时候,号称“青春文学”的东西成一时之热流,大家的阅读水准真心全被“韩寒”、郭敬明这两个宝贝疙瘩以及他们的团队给玩坏了。当事者倒挣得个盆满钵满,名利双收,是这个时代最直感的成功学教材。可遗憾的是,金光灿灿的东西最怕推敲,把他们的东西仔细扒拉了看,也没啥营养成分可言。但没办法,人家谱大,“公知”和市场都说好,都说能当精神大餐享用。于是,我们这一代很多人因此普遍脑子缺钙(其实,钙、铁锌硒蛋白质其实都缺),文化水平暂时高不出那两个大宝贝的思想身高。有关这件事,常想常令我欲哭无泪,欲以读书修为救同龄人于水火,但想来想去也是想急急不来、一时半会没辙的事情。对比而言,高晓松先生和他的《鱼羊野史》,以及它们所裹挟着的文化因素能流行开来,那细细想来,恐怕真真是极好的事。有学历没文化的屌丝青年们、长不大的奶嘴愤青们,都可以丈量自己跟文化世家子的距离。穷真是暂时的,盲(文化盲)可是一辈子的。这是我要向高晓松先生致敬的关键所系,也是向大家积极推荐《鱼羊野史》的动力所系。

  不过,关于给高晓松的书点赞这件事,我仔细一想,肯定有一种“心理陷阱”存在:即好比一个娱乐明星,如果雅起来,读起书来,这是“儒”娱,会更加的令人欣赏。如果都教授真的能像他演的那样学富五车的话,我想我甚至都会考虑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可是,另一方面,如果是一个学者,喜欢面向大众搞点脱口秀,则会被学界骂成“不务正业”、“学术超男”之类的,而其实,这个学者在他的那个所谓“学界”,即便论资排辈也没达到交口称赞的地步。这个公众心理的大坑,是一定要提防着的。因为大众的认知总是慢时代潮流半拍的,大家一时半会对一个有文化的娱乐人物有点回不过神,也一时半会没法接受一个娱乐大众的学者。

  最近,各界人士一直都在热烈讨论着“互联网思维”,大意是说,经过这么多年发展,现在才发现“互联网”不仅仅是一个好用的工业工具那么简单。它从我们生活日用中横空出世,现在又在重构我们目所能及的一切。在互联网思维扩张的时代,也就是目前,万人万事的纲常似乎都有点混乱,但它让世界更易于沟通、易于上手,最重要的,更为真实。

  众所周知,任何一种文明,发达过头了,就容易变成一种纸上的文明,一种虚伪的文明,此种文明中的人文、人道、人化、人伦都陷入到极端僵化的危机中,那就是纸上的伟光正,现实的假丑恶。中国王朝时代的文明到了明清如此,中国前工业时代的文明到了当下,也是如此。前工业文明发展过头了,就是无限分工,人被无限肢解。当下,在前工业时代社会分工伦理所主导“知识生产”,在中国制度环境里,完全被玩坏了,玩得真叫一个丢人现眼大发了:所谓知识,也就是一张文凭纸,也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熵增,也就是成堆垃圾的版面费论文、不学有术的砖家,拿着学术科研经费不干正经事的导师,没读过几本书或者根本对读书没任何兴趣的“叫兽”、花钱买学位的高官和弄专利赚钱的大吏等等……诸如此类的侏儒纪生物。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新现代的互联网,就是个不错平台,是一个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平台,是一个我可以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力、但依然可以发出我不竭声音的平台,是一个可以允许我心比天高、却不会坑害我命比纸薄的平台。

  在互联网没有出现以前,知识界一直有一种现代分工潮流会导致单向度的人,原子人,碎片人之类的焦虑。觉得现代社会发展一定会把完整的人撕碎,变成各种各样的零碎人。我们不需要认识一个完整的个体,只需要使用那些公共视野里七零八落的人,举个例子来说,若说我们关注一个球星,因为他的脚好,球踢得好,关心一个歌星,因为她嗓子好,歌唱的好,学者只要有脑子好使就成(可能很多未必就好使),搬砖的只需要两只胳膊等等。这种焦虑,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卓别林拍摄的电影《摩登时代》里就表达过,是对人附属于机器的那种“异化”的担忧。无限精密的分工,就是无限的异化。既然是“异化”,肯定是反人性的。我记得20世纪还有一种心理学学说,叫格式塔心理学原理。根据这一原理,把一件事补充完整,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冲动。这种冲动,在初级阶段,通常表现为大众鸡零狗碎的八卦心态。比如说,人们不光喜欢听某歌星唱歌,喜欢她的漂亮脸蛋、曼妙身材,更喜欢打听她是哪位政要的小三之类的。大伙儿就这么个德性,实际上,人们就爱努力在心中拼凑出完整的个人来,即使不靠谱,也比关注一个碎片强。这就是人性。

  解铃还须系铃人,社会市场能产生这种分工病,也能治愈这种毛病。互联网时代,新的文化潮流大趋势之一,就是把各种零碎的人真实地拼成完整的人,就是混搭、跨界、穿越和一锅粥胡搅。推出《鱼羊野史》一书的高晓松就是典型的“互联思维”下的蛋,正如不会写书的厨子不是好司机,不能侃历史的音乐人也不是好脱口秀主持人。他的开风气,是一件令人拍手称快的事。曾经有一个老头,是个世家子弟,少年时桀骜不驯,但画的一手好画,能弹琴作曲。中年时从军从政,成了海军专家,到老了领导一国人民,在孤岛上与劲敌死磕,赢了。功成身退,解甲归田,拿起笔来写作自己亲证的历史,并一举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个可爱的老头,叫做温斯顿·丘吉尔。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完全人生的极品样板。当然,互联网时代,不需要这么高大上,只要足够真实就足矣了,如高晓松,就是个好模型。

  有关互联网文化,我还有个观点,叫做“一G变天论”,大致说互联网的基础设施每升级一个G,那么,就会为网络文化更新一个维度,创生无限的可能性。最早的互联网是帖子时代,互联网是大字报墙时代,博客时代,“木子美”的性欲秀时代,那时候互联网逐渐改造既往传媒世界的秩序,自媒体诞生了;随着流量增大,紧接着就是图文时代,芙蓉姐姐秀“S”形的时代,网络玩法呈爆炸式发展了,电子商务,琳琅满目;现在是移动互联时代,3G、4G纷至沓来,视频传输变得轻而易举,互联网的丰富程度,已经远超任何一个人能想象得了。最要紧的是,在可以想及未来,那无穷个G的时代,还有无数的可能性还没有被召唤出来。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能让这个世界面目一新。工具和人的完美结合,没有比互联网更令人倍感自由的了。尽管因为垄断的存在,中国的网络升级,远远慢于世界网络的速度,但潮流所系,私心难挡。紧随这股潮流而来的,就是人从文艺复兴以后的,又一次大的解放和人文回归……

  从《鱼羊野史》扯淡到“完全人生”的归来,看来跑题很远了。估计高晓松先生读着本文,会常常要拍案叫停,且就此打住吧。小小抒情一下,还记得在念大学时,我会用吉他弹奏的唯一一支乐曲,就是《同桌的你》这首优美的民谣。我一度试着学高晓松,自己谱点小曲,并也真的谱出一首寄给一个女孩子。虽然有因无果,但想来美妙异常……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不为自己所见的小禀赋,那是灵魂的闪光。我们应该充分的正视它们的存在,真实地对待自己。我们的活着,因此常常与美好不期而遇。

  2014年8月21日


(本文来源:80后之窗;作者: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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