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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林:《乱世》的盗梦空间

2013-08-27 12:24:51 作者:陶林 来源:80后之窗 网友评论 0

   陶林

  与近百余年前的民国时代相比,我们涉身的当下社会,究竟是更陈旧了,还是更现代一点了?

  或许,万千读者,大部分人会回答得很轻松。可于我个人,这个似乎不成为难题的问题,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时代难题,非常纠结。这也是我在一个纯个人立场上,面向历史的诘问。

  对于诸多的读者君而言,现在有地球村、有高铁、有互联网、有智能手机、有电子竞技、有AV、有同性恋出柜……甚至有各式各样变着品种问世的毒品。当下很酷、很嗨、很新潮,身为乱世的民国怎么可能与今天繁荣的太平盛世相比,难道社会没有进化?

  当下究竟如何,或许你身在其中,比任何人都自信满满,又或许你身在其中,又比任何人更糊涂。不过民国如何,我们是可以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走过去看一看的。我们不妨就来看一个民国时代的故事吧,看看署名“黄孝阳”的长篇小说《乱世》,这部长篇小说首先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抗日英雄、国民革命军川军三十师少校营长刘无果回乡省亲,发现大哥刘无因竟然离奇身死,且市井传言其未谋面的嫂子即为弑兄凶手。更蹊跷的是,其嫂还曾去自首,反被县法院的王推事当庭宣告无罪释放。刘无果为查明真相,四处鸣冤。县长李鸿远几番太极推手,王推事佯痴若癫,非常状态下,刘无果将如之何为……

  这是小说故事的第一个轮廓。这个轮廓,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武松传奇故事的民国版。在这个故事里,无果为寻无因的死因,在小说里民国的乱世间苦苦追寻。面对困境,他有两种选择:其一,鸣冤不成,拍案而起,杀仇人,杀贪官,十步溅血,引刀成快,岂不爽哉。那是一条古典小说的路;其二,抽丝剖茧,追寻迷案的蛛丝马迹,让真相大白于法庭之上。那是现代小说的路。

  刘无果会成为武松么?当然,我们不能这么就信了。小说里,抗日英雄刘无果选择了第二条路,他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私家侦探。于是,故事又呈现如是面貌:

  刘无果开始了一番辛苦的明察暗访。通过亲自调查,他有个惊人发现,心目中那个大义凛然的哥哥刘无因似乎不仅是病死,还该死。一声古怪的枪响改变了事件进程,平静的小城旋即激流汹涌。一张据说是丁默邨遗下的日伪特务名单浮出水面,紧接着袍哥、军统、中统、日伪残余,川西的土匪袍哥,以及中共地下情报小组,因为各自的缘由开始了争夺及厮杀……

  这是故事的第二个轮廓。在这个轮廓里,整个故事腾空三百六十度翻了个身。历史,很有现代感的历史,一下子抢夺了命案的戏份,成为了故事主角。大侦探刘无果一下子被卷入到了扑朔迷离的、带有鲜明历史色彩的现代谍战戏套路里去了。如果作者光写了这样的第二层轮廓,他将是最流行的谍战故事大军里稍有特色的一个。

  谍战、奇死、尔虞我诈、争斗不休,一应俱全了,仿佛开了个堂会,热热闹闹……但作者就这么简单地讲完了么?他费心费力弄出这么一个川地的民国小县城,煞有其事的生旦净末丑一把,仅仅博大家廉价地一乐?这倒不如直接去看狗血泛滥外加主旋律一把的抗战雷剧了。当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就信了。作者的故事似乎并不准备到此为止,他让侦探刘无果在故事里见了如是的种种:

  这位聪明的英雄刘无果,查案起来似乎并不如我们期待的那么神通。尽管刚出场捉拿偷袭少年时,他显得那么虎虎生威。可行到了案子深处,他开始变得一团混沌。他带着枪,终日在南坪街上晃悠,带着自己的副官蒋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追索所有可疑的人。越查头绪越多,越查麻烦越大,众人口中的刘无因与刘无果心中的兄长很不一样。刘无果查着查着,不但把自己哥哥的底细给查糊涂了,甚至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位苦闷侦探,查案中唯一的亮色,就是与各色人等谈棋论道、交流书法、茶、川剧之类纯人间性的文化乐趣……

  显然,作者知道关键所系。他又把这部侦探、谍战小说从类型的窠臼里拯救了出来,弄成一个弥漫浓浓川地文化兴味的地域文化小说。有类于风俗志之类的文本,一部颇有《死水微澜》之感的川味小说。

  不过,难道故事就止于单单地炫技一把,能比那些单薄的说书人多写两把?当然,我们不能这么就信了。那就让我们继续往下走去,这个故事还能变形成何种模样:

  还是这位大英雄刘无果,他拼命地查案啊查案。怀着一颗现代军人滚烫的心,他坚持走依法究案的道路,与县长李鸿远及法官(推事)王培伟斗智斗勇。他对他们晓明大义,大讲国父孙中山精神,宪政建国,大谈五权分立、民主大策等等。那两位也毫不示弱,看菜下饭,谨遵法律条文和法治精神,提醒英雄按章办事,合理抗争。结果,刘无果越是合法斗争,越没有头绪,国法、宗法、家法、人情,越来越不站在自己这边。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向它们表象的反面变形,哥哥可以变成陌路,叔叔可以是大敌、荡妇嫂子可以大义凛然,法官可以变成匪酋,而满嘴道义的县长可变成大贪官……梦外,梦里,梦中之梦,刘无果终日恍恍惚惚。最后,他好似身不由主地成为众人的棋子,甚至因此连紧密战友、副官蒋白都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乱,真是太乱了。这样的故事说着说着,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有关人与法、有关个人与存在的抗争、有关人在世界上尴尬处境的复杂寓言——总而言之,一个有类于卡夫卡式的小说骨相,被作者藏在了故事的皮相之下。单单从寓言层面上,我们简直可以认为小说故事到这里已经穿越了现代,不是向着民国,而是向着未来,穿越到现代之后的后现代去了。

  “无果”,真正像作者对他的命名那样,从肉身变成了一个意味丰富的寓言符号——然而,故事并没有在此止步。问题也越积越多,譬如,命名“无因”与“无果”是署名“黄孝阳”的那个人么?

  当然,我们不能这么就信了——并非如此,故事又有这样的一层外壳。而且,它果然与当下息息相关:

  “我”是一个美丽而自负的女子,许是来自四川,或者中国其他的什么地方。我对这世界有着极为丰富的想法,并相信我所写的小说一部是很了不起的小说。我来无因去无果,向一位世故的期刊编辑投出了我的小说稿。但毫无疑问,对于一个素无功名的文艺女青年,所有做出版的是毫不吝啬他们的冷脸的。他们会对郭敬明这样抄袭加胡编乱造的文字垃圾、说书式的心灵鸡汤、官场黑幕或者成功学、养生骗术之类的兴致勃勃,但绝不会对“我”有一点的眷顾。作为一个写作者,“我”需要弄出一个哪怕像“木子美”那样狼藉的声名来,但“我”偏不。我对小说寄满了厚望,而对这个世界很绝望。这世界上唯一让我感到自由的地方,就是“我”的小说,就在民国乱世里。在那里,“我”可以是步步逼近绝境的刘无果,也可以是冥冥中左右世界命运的刘无因;可以是刘无因的影子周怜花,也可以是半人半鬼的王培伟,深渊般诡秘的李鸿远……所有的碎片构成了“我”,我却要走向我的碎片……

  这是整个的故事次外的一层躯壳,连同这位自杀的女作者一起破碎了。这个故事发生在当下,它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怀才不遇、忧郁而终的故事。它是这个小说的第三个轮廓,它告诉我们整部小说是以一种遗著的方式存世的。因此,我们也可以回过头来,把全部小说看成一个死者的临终梦呓。与刘无因相比,小说的女作者的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她死于当下时代对她的谋杀,死在现代化的地铁轨道上,像安娜·卡列尼娜那样跳轨——死得倒很古典。

  故事到此为此么?当然,我们不能就这么就信了。那也是故事里的事,它本身还有延伸:

  女人之外,记录故事的“我”是个图书编辑,他那位期刊编辑朋友那边获知死者、获取她的作品。在此之前,他们海阔天空地聊着时下。时下有地球村、有高铁、有互联网、有智能手机、有电子竞技、有AV、有同性恋出柜……三亚海天盛筵、房价高企不落的背后推手、股指期货买卖里的高盛骗局、GDP与三公消费之间的辩证关系、钓鱼岛等等。身为编辑,“我”知道时下有股出版的“民国热”。等取得手稿后,通过审读,我更清楚,这部小说未必就不能出版。他为美丽女子的死深深惋惜,但更为可惜的是,小说连结尾都没有写完。

  它的延伸平平常常,但像极了虚构的第一个设计者。当下是无聊的,比两个编辑所说得那样更浮泛、更无聊,无聊得好似梦醒与梦睡之间并无任何区别了。两人之间沟通的纽带,除了无聊的时代之外,就是那个死亡女人。两位编辑并不需要为她的死负有任何直接责任,他们还是深怀常人的不安与歉疚的。可是,他们连同他们神聊的时代,并未试着去读懂女子的死亡以及她的作品。

  故事到此,完了么?是完了。当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就信了。

  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黄孝阳汉人所虚构出来的。是他让我们在他的盗梦空间里穿梭、徘徊,满腹狐疑、满头雾水。在现实生活中,他就是一个图书编辑,却同时又是一个织梦人。他还不仅是个织梦人,还是一个语言的炼金士。他在现代汉语里炼出了独门的赋体、骚体小说,斑驳的意象,层叠变幻的语言,成了他梦境中精彩的布景。他的白日梦甚至比夜梦本身更加精彩纷呈。

  在黄孝阳《乱世》所编织的那个现代与民国多层梦境里行走时,我一直怀有这样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触摸历史?我们如何能确信真实?

  对于那些试图走入历史的小说,我们最需要一些那些最贴切的读本,能尽可能多地过滤掉现有成见对历史的扭曲,才能得出一些真实的判断。我们得知道我们当下在做什么样的梦,梦醒已几层,还是梦睡更深层。一直以来,我觉得这项工作或许在一两百年之后才能去做。然而,我以为跨越时光之屏障的办法还是有的,至少有两种:一种是穿越过去,到历史现场去;二种是扭曲时空,奔向未来。

  黄孝阳的织梦魔术,就在穿越与扭曲之间跌宕。当他是进入梦中梦,他是民国里留不下因果的历史;当他逆转梦中梦,他是华丽自杀、通过死亡奔向未来的女子。当推开这一切,他是一个在当下忧心忡忡,悲天悯人的写作者,一枚触手可及的硬棋子,黑白分明;又是一只高速旋转的双色陀螺,混淆了黑白。

  如我们所见,在经历了当代知识人刻骨虚无主义的思潮之后,当代文化的冬天已然走到了冷酷梦境与世界的尽头。我们可能生活在梦里潜意识的最深处,看穿皮相,海滩上是无穷无尽的历史废墟。在废墟里穿行的,是像小说中那个女子一般幽怨深深的亡灵。

  ——或许,这一切是虚妄的,又或许,这一切是真实。但不管如何,作为一个有着丰富艺术想法的青年作家,黄孝阳在人间世的旅程中,毅然在进行着一种从无到有的行走。对于这种“从无到有”的建构,黄孝阳的视野从基本粒子——“量子”开始,捏塑他的“量子文学观”。从虚无中爆发,打造一个“有”、“是”或者“信”的世界。这是一种非常可喜的探索,无论如何,逼迫一个诗人思考,远比逼迫诗人行动来得更重要。

  作为一个相当专业小说的读者,我非常注重把握一部作品中那些普通读者不能察觉的感觉:经典感。当我与这种感觉相遇的时候,我相信阅读到了一部值得信赖的作品。

  我读黄孝阳的小说不少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在《乱世》里悄悄浓郁。这种浓郁感,并不单纯来自黄孝阳能把小说写得越来越顺溜,细节越来越滴水不漏。更因为,他开始通过无中生有的“量子”,一点一滴积累虚构中的真实。

  这部偶然写下的《乱世》,许是他量子观照的一部分;也许,仅仅是他背向无聊的当代,面朝民国的一次高超发呆,一个超长白日梦。一切仅止于此么?当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就信了:

  写作这个评论,并一遍又一遍地复述黄孝阳所写下故事的,是一个叫做陶林的青年。他刚刚把黄孝阳的新造的梦境一层层地剥给你看,并邀请你和他在小说《乱世》中相遇。如果你接受了他的邀请,他会把梦境转递交给你,并在你的似梦似幻的头脑里转动起一只陀螺。随着陀螺转动,他植入了一个理念,一个问题:

  与近百余年前的民国时代相比,我们涉身的当下社会,究竟是更陈旧了,还是更现代一点了?

  如果你合上书页,他也无法得知你是否会从书本的梦中醒来来。当那个旋转不止的问题得不到回答,你将永远活在这段历史本身的梦境里,并无法听清那个陀螺倒地时的声音。

  那清脆且悠长的一声:“叮咚”。

  2013年8月14日

(本文来源:80后之窗;作者: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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